“東廠？錦衣衛？又是什麼名堂？”趙禎望著趙辰，眼中並無驚疑，只有習以為常的好奇——這弟弟嘴裡蹦出的新詞，他早聽慣了。
“說到底，二者皆為密察之司。東廠，全稱‘東緝事廠’，主盯朝中百官與宗室親貴；錦衣衛，則專司境外，緊盯大遼、高麗、西域諸國動靜。”
“之所以一分為二，並非故弄玄虛——只因這等耳目機關，一旦獨大，便如巨木參天，根深難撼。分而置之，方能彼此盯梢、相互牽制。”
“東廠由陛下親掌，廠督一職，擬由內廷宦官出任。宦官無妻無嗣，權柄全繫於天子一身，自當死心塌地，做天子最鋒利的耳目、最忠耿的家奴。”
“錦衣衛則隸屬樞密院，主責刺探敵國軍情，兼行隱秘鋤奸、清肅諜網之事。”
“設錦衣衛指揮使一員，授樞密院副使銜，亦由陛下親命。兩衙並立，互不統屬，既可協力，又可制衡——誰也別想一手遮天。”
“構想是好，可朝中諸公，怕是要跳腳。”趙禎唇角微揚，語氣裡帶著試探。
“那就慢慢來。先穩住京師，再圖其餘——咱們第一步，先把宮禁與京畿的大權，一點一點，收回來。”趙辰笑意沉靜，目光篤定。
趙辰的話讓趙禎眉梢微微一挑，面色略顯僵硬。
沒錯，他登基己逾十載，可朝堂之上，真正發號施令的，仍是太后劉娥與龐太師——一個是他生母，一個是他表舅兼岳丈，權柄牢牢攥在二人手中。
中書門下、樞密院這兩處要地，滿眼皆是劉、龐二人的親信，趙禎這位天子，坐得端、行得正，卻偏偏少了幾分實權，倒像一尊供在金殿上的玉雕，威儀俱在，手腳難動。
他不是沒想過撥亂反正，可對著母親與至親長輩，總難撕破臉皮，更不敢輕易動手。
“走吧，皇兄隨我出宮，先去見個人。”趙辰語氣平緩，聽不出波瀾。
“好！”
趙禎當即換上常服，幾個貼身太監垂首跟上，一行人悄無聲息出了皇宮。
宋室天子向來不避煙火氣，皇帝微服逛市井，並非稀罕事；何況趙禎早隨趙辰溜達過幾回，宮人見怪不怪，坊間也無人議論。
趙辰引著趙禎穿街過巷，最終停在一扇油亮木門前——門楣掛著塊褪色布幡，上書“六子麵館”西字。
“六哥，我來了！”趙辰剛掀簾，便朗聲招呼。
“辰子來啦？今兒吃麵不？”六子從後廚探出身，圍裙上還沾著麵粉，嗓門敞亮。
“吃！用你最拿手的陽春麵，不過手要利索些——我今兒可是給你領了貴客上門！”
“妥了！包您吃得舒坦，乾乾淨淨，挑不出半點毛病！”六子咧嘴一笑，目光掃過趙禎，只當是趙辰的朋友，未作深究。
“幾位稍坐，面馬上來！”
趙禎環顧西周：方寸鋪面，陳設簡樸，桌椅擦得泛光，可牆皮微裂、灶臺邊還留著幾點水漬，終究難掩寒素。他眉頭輕輕一蹙：“你帶朕……不，帶我來這兒，就為一碗麵？”
“不為面，為見人——這麵館的主人，就是你要見的人。”趙辰神色沉靜。
“見他？我為何要見個賣面的？”趙禎眼中掠過一絲不解。
“等回府再說。”趙辰只是淺笑，並不點破。
片刻後，六子端出三碗熱湯麵，蔥花浮在清亮湯麵上，細面根根分明。他動作比往日利落許多，灶臺、案板都收拾得清爽齊整。
三人邊吃邊聊，六子講些市井趣聞，趙辰偶爾插話逗趣，趙禎則默然聽著，偶爾回應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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