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定個小念頭——譬如,把朝綱大權,從劉太后與龐太師手裡,一寸寸收回來!”
“這樁舊事,跟奪權何干?”趙禎眉峰微蹙,語帶猶疑。
“有件事,皇兄儘可安心:您的龍椅,穩若磐石。哪怕‘狸貓換太子’翻上臺面,也不過是茶樓酒肆添一段閒談罷了。”
“您登基己近二十載,是先帝親筆詔書冊立的東宮儲君,再由靈柩前奉遺命即位。天下萬民皆知,如今執掌大宋江山的,是官家趙禎。”
“當年秘辛,知情者不過三五老臣。縱使六子身份坐實,也沒人會拿先帝一句私語,當作傳位鐵券。您的天命所歸,無人可撼。”
“既如此,劉太后與龐太師,又犯了哪條律令?”趙禎低聲反問。
“依《大宋刑統》,謀害當朝皇子,等同逆弒君父,主犯當斬,親族連坐!”趙辰語調平緩,卻字字如釘。
趙禎心頭一震,終於聽清了趙辰真正落子的位置——
謀害先帝親子!
這罪名,可立可廢,全在君王一念之間。
若掀開蓋子,鐵證俱在:黃絹為憑、證人為佐、時序為據。縱不至滅族,罷職削籍、永不敘用己是板上釘釘,朝堂之上,再無他們立足之地。
若想捂住蓋子,保住權位,劉娥與龐吉便只能低頭——按趙辰與趙禎的規矩行事。
趙禎神色微動,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。說到底,劉太后待他仁厚,龐太師亦未曾失禮於君。可九五之尊若連詔令都難出宮門,還談什麼治國平天下?
“辰弟,你打算怎麼走這步棋?”他終是壓不住心頭翻湧,開口相詢。
“極簡——皇兄只需設個局,邀太后與龐太師同赴崇慶殿一敘。其餘諸事,切莫露面。您若在場,反倒左右掣肘,進退兩難。”趙辰笑得從容。
他早盤算明白:真讓趙禎坐在殿上,劉娥一句“哀家養你成人”,龐吉一聲“老臣忠心可鑑”,天子怕就要心軟三分。
不如遠遠避開,乾淨利落。
趙禎聞言,肩頭悄然一鬆——他確實在怕,怕真見了那兩位,話沒出口,先亂了方寸。
……
“那六子呢?”趙禎頓了頓,目光重新落回趙辰臉上。
“不到山窮水盡,我不願點破他的身份。但此事了結之後,臣弟斗膽,請皇兄成全一事。”
“李妃仍幽禁在千波殿內。事畢之後,懇請陛下準她離宮,安度餘生。”趙辰聲線沉穩,卻不容推拒。
趙禎默然片刻,緩緩頷首。
正如趙辰所言,一個失勢的李妃,掀不起風浪。滿朝文武認的是聖旨,百姓信的是年號——誰還會為二十年前一樁宮闈流言,質疑當今官家的正統?
“好,朕準了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崇慶殿外青磚泛光。龐太師帶著八名佩刀侍衛行至階下,卻被一隊禁軍橫臂攔住。
“太師,官家有令:此番密議,只准您一人入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