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的是御前侍衛統領呂江，腰桿筆挺，目光如刃。
龐吉略一遲疑，隨即揮手遣散隨從。
若在別處，他或存三分戒心；可這崇慶殿，向來是太后理政之所，也是他出入最頻的宮室之一——他毫無顧忌。
他獨自拾級而上，剛踏進殿門，便撞見管事太監郭懷正捧著拂塵立在廊下。
“太師？您怎地突然來了？”郭懷面露訝色。
“是官家召老夫前來。”龐吉語氣淡然。
“官家？官家今晨並未駕臨啊！”郭懷愕然抬頭，龐吉也頓時皺眉，眼中掠過一絲警覺。
“不必找了——旨意，是我代擬的；人，是我請來的。”趙辰自殿後屏風側步而出，袍袖輕擺，語聲清冷。
“辰世子？”郭懷猛然轉身，眸光驟然一寒。
“辰世子，崇慶殿可不是任你撒野的市井茶館！”郭懷冷笑出聲，話裡帶刺，眉梢微揚——八賢王再威風，也壓不住他慈寧宮總管的腰桿。
趙辰雖得聖眷，終究只是個世子；而他郭懷掌著太后眼皮底下的宮闈大權，豈會怵一個紈絝子弟？
龐太師更不將趙辰放在眼裡。他的棋局，從來只對八賢王落子，哪輪得到這乳臭未乾的小輩插手？
坊間早把趙辰喚作“汴京第一風流種”：酒樓開遍朱雀門，馬場修到金明池，連極西沙海都踏過一遭。世人眼裡，他就是個揮金如土、縱情聲色的膏粱子弟，半點沒有承襲八賢王清名的影子。
常言道虎父無犬子，可落到八賢王頭上，怕是要改成——虎父偏生了個猢猻子。
趙辰聽了郭懷的話，只輕輕一笑，那笑意淺淡，卻像刀鋒掠過冰面。這些年他藏得滴水不漏，誰又能想到，這副玩世不恭的皮囊底下，早己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羅網。
“郭懷，我記得你——崇慶殿的掌事太監，好得很，今日便拿你祭旗。”趙辰目光一沉，語調平緩，卻字字如釘。
話音未落，他身後無聲無息浮出七道身影，鬚髮霜白，身形挺如古松。
郭懷本還嘴角噙笑，下一瞬，瞳孔驟然縮緊，喉頭一哽：“崇……崇慶七鷹？！”
七鷹現身崇慶殿的剎那，郭懷腿腳發軟，龐太師手裡的紫檀朝珠“啪嗒”斷了一顆，滾落在地——兩人腦中只剩西個字：東窗事發！
“郭公公，別來無恙。”七鷹之首凌日抱拳一禮，聲音低啞，卻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。
“你們……竟敢回來？！”郭懷手指發顫，指著凌日等人，嗓音劈了叉。
“膽子再大，也大不過二位——狸貓換太子，滿朝文武，誰比得上您二位手筆硬、心腸黑？”趙辰負手而立，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。
“小子，飯可胡吃，話不能亂講！”龐太師眼皮都沒抬，袍袖一抖，穩如磐石。老狐狸就算掉進陷阱，爪子也要先刨出三道溝。
“太師，天下英雄我敬的不多，您算一個。”趙辰頓了頓，忽而一笑，“若論厚臉皮的功夫，太師當屬獨步朝野，我趙辰甘拜下風。”
“更妙的是——您在太后跟前哭忠心，涕淚橫流，日月可鑑；轉身卻密信遼主，許以三關之地，引狼入室。這副面孔，翻得比戲臺上的變臉還快！”趙辰唇角一挑，譏誚如霜。
“放肆！區區世子，竟敢血口噴人？！”郭懷厲聲喝斷，額角青筋暴起。
趙辰眸光驟冷，寒意首刺骨髓：“現在倒要看看，誰才是不知死活的那個——謀害先帝子嗣的事都掀了蓋子，你還在這兒跳腳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