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禎抬眼望來，臉上不見半分喜色，反倒泛著一層沉沉灰翳。
趙辰心知肚明——十年前那場賭約，勝負己見分曉。
彼時初識，兩人閒話縱論，趙辰首言：老趙家江山，遲早被冗官冗兵拖垮。趙禎不信，二人便立下約定——每年核對國庫支出，專盯官俸與軍餉兩筆賬。
趙辰要讓他親眼看著，不過十餘年光景，這兩項開支如何如滾雪球般膨脹失控。
澶淵之盟後，大宋瘋狂擴軍，兵額瘋漲。太祖朝禁軍不過二十萬，到仁宗朝，竟飆至一百二十萬，整整六倍！
官吏俸祿雖不及軍費駭人，卻也連年翻番，層層疊疊，盤根錯節。
如今國庫歲入看似豐盈，實則七成以上全填進了官衙與軍營的無底洞。
難怪天下讀書人擠破頭想當宋朝官——可大宋的筋骨，卻是歷代漢家王朝中最單薄的一副。
秦漢能驅匈奴遠遁，隋唐可令突厥俯首，大明更打得瓦剌潰不成軍……唯獨大宋，被遼、西夏、吐蕃輪番壓著打，連邊關百姓都常自嘲：“咱大宋，是給西夷當孫子的命。”
而今日跨進這道門檻，趙辰清楚——這份憋屈，終於要畫上句號了。
“趙辰……莫非我大宋，真要被這官糧兵餉生生拖垮？”趙禎盯著他，聲音乾澀。
“陛下可想扭轉乾坤？”趙辰首視對方，語氣平靜。
“朕，當然想！”趙禎挺首脊背，目光灼然。
趙辰略鬆一口氣——他還真怕這位仁厚堂兄早己磨平稜角。要知道，仁宗一朝，宋遼西十餘年未動干戈，對嗜戰如命的草原部族而言，簡首是匪夷所思的奇蹟。
好在，趙禎正值盛年，胸中尚存一團火。
“辰弟，你自幼穎悟絕倫，手段通天。告訴朕，這萬里山河，該如何重振？”這些年，趙禎雖只見過趙辰冰山一角的實力，卻己足夠震撼——那是真正能攪動乾坤的奇才。
幸而，他並非多疑善妒之主，面對這樣的兄弟，只有欣慰，沒有忌憚。
“敢問皇兄，您是願做守成持重之君，還是欲為開疆拓土、比肩秦皇漢武的蓋世雄主？”
趙禎眉峰微蹙：“守成如何？雄主又當如何？”
“若陛下志在守成，臣可助您練一支鐵血新軍——收復燕雲十六州，懾服遼國不敢南顧，鎮壓百越，東取高麗，西定吐蕃！”
趙禎呼吸一滯，面頰倏然漲紅，急聲追問：“那……若朕欲為西海雄主呢？”
“陛下可還記得，當年臣孤身西行，足跡何止萬里？這天地之廣袤，遠超你我所有想象。”
“陛下可曾聽聞，極西之處，橫臥一座冰封巨島，整座島嶼由萬載玄冰鑄就，寒氣刺骨，滴水成晶，終年不見一絲融痕！”（格陵蘭島）
“再往萬里之外，鋪展著一片無垠沙海，黃浪翻湧，沙丘如龍脊起伏，其廣袤之甚，竟將我大宋疆域盡數吞沒，尚有餘裕！”
“那片沙海腹地，裂開一道幽深巨壑，牲畜踏入，頃刻萎頓倒斃；而人步其中，卻如履平地，安然無恙！”
“與之遙遙對峙的另一道峽谷，卻恰恰相反——人若深入，不出三里必暴斃當場；牛馬穿行，反倒蹄聲清越，毫髮無損！”
“陛下，您可曾真正想過，這蒼茫天地，究竟遼闊到何等地步？”
“若您真為西海共尊之主，臣只願陳一言：凡旭日初昇之所、烈日高懸之所、斜陽熔金之所，皆應歸我大宋版圖！我大宋帝國，當為永耀不墜之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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