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莫非八小姐跟這位八賢王府世子，還牽著一根紅線？”石澤眉峰一壓，心頭猛地一沉，像被冷釘子紮了一下。
“可不是嘛！我們八妹自打襁褓裡就許給了趙辰世子——這趟進京，一來是商議遼國增兵之急，二來嘛……”楊排風嘴角一翹，聲音清亮，“是來拜見未來公婆的！”
她早看石澤橫豎不順眼，這會兒話頭一開，字字帶刺，句句颳風，痛快得連袖口都揚了起來。
石澤臉霎時鐵青，像蒙了層灰釉。
換作旁家王府世子，他倒未必怵——大宋的王爺，大多被圈在汴梁城裡當金絲雀，手無實權，徒有虛名。
他石家祖上好歹追封威武郡王，雖是身後榮光，可架不住開國元勳的招牌硬；論門第、論根基，未必輸給尋常王府。
可八賢王不同。
他是太祖皇帝親生骨肉，又常年執掌樞密院，朝堂之上說話響噹噹，哪是紙糊的藩王能比？
但只一瞬，石澤眼底又掠過一道狠光。
八賢王的兒子又如何？他照樣不怕。況且老父曾私下斷言：八賢王怕是蹦躂不了幾天了——畢竟，他是太祖血脈，而當今聖上，卻出自太宗一系。
當年太祖傳位太宗，說得再體面，也掩不住兄終弟及的非常之局。
更別說太宗最後還是把龍椅傳給了親兒子，半點沒留給侄子。
說白了，這皇位，本就是從太祖一脈手裡硬生生奪過去的。如今官家漸漸親政，豈會放任八賢王坐大？
石澤憑著那點半生不熟的政見，在腦子裡翻騰父親的話，竟真把自己鼓搗出了三分底氣。
此時隊伍己行至劍九面前。石澤故意一夾馬腹，搶步上前，與楊八妹並轡而行。
楊八妹眉頭微蹙——劍九是八賢王府的人，石澤這般湊近，難免惹人多想。
這一皺眉，劍九全瞧在眼裡。
先前他還以為石澤是楊家哪支旁系子弟，衣飾華貴、氣度不凡；可眼下這做派，倒透著幾分浮躁與刻意。
“八小姐，這位是？”劍九目光掃過石澤，語氣平靜。
“衛國公府的公子，入京趕考途中偶遇，便一道同行。”楊八妹答得輕巧，話裡卻分明劃清界限。
石澤昂首挺胸，下巴朝前一抬，睨著劍九：“聽說趙辰就在前頭？巧得很，我石家與八王爺素來交厚，正該登門敘敘舊！”
嘴上說是拜訪，心裡卻早己把這趟路當成擂臺——他要當著八賢王府的臉，向趙辰遞戰帖：楊八妹，他勢在必得。
劍九聞言一怔，隨即挑眉：“衛國公？”
“威武郡王之後，開國功臣石家！”楊排風朗聲接話，心裡卻暗笑：這小侍衛，連大宋頂流勳貴都認不全，真是山溝裡出來的土豹子。
“哦……石守信的後人？”劍九恍然，語氣淡得像拂過竹葉的一縷風。
楊八妹與楊排風臉色驟變——當著石家子孫的面首呼先祖名諱，無異於甩耳光，石澤只怕當場就要掀桌。
可劍九壓根沒當回事。
那些早己失勢的老牌將門，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疊泛黃舊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