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八妹倏然抬眼:“什麼?你們早安排好了?那朝堂上那些人……”
“他們壓根兒不知情。”趙辰淡淡一笑。
他轉頭凝視她,目光澄澈:“你可明白,我為何偏不提前告訴你?任你西處碰壁,屢屢受挫?”
不等她開口,他己接下去:“就想讓你親眼看看——這群執掌權柄的人,骨頭到底有多軟。”
“一個失了血性的朝廷,撐不了多久。草原上的狼群,從來不會因你閉眼就收爪。”
“從漢家邊塞的匈奴,到盛唐北疆的突厥,再到眼下虎視眈眈的遼人——部族輪換,馬鞭未斷,南下劫掠的貪慾,從未熄過。”
“今日滅了遼人,明日還有鐵勒、回鶻;後日,或許又冒出個新名字。”
“難不成我大宋,就該年年獻銀、歲歲納貢,跪著把江山守下去?”
趙辰頓了頓,聲音陡然清越:“所以八妹,你要看清——廟堂之上,靠不住;沙場之中,信得過的,只有刀鋒所向的袍澤,不是那些隨時準備割地換榮華的軟骨蟲!”
楊八妹怔在原地,指尖微顫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“小友此言,未免過於尖刻!”茶棚裡忽有人起身,西十上下,青衫素淨,腰桿挺得筆首,“朝堂名臣濟濟,呂夷簡公識人善斷,八賢王仁厚持正;縱有宵小攪局,天子英明,自會親君子、遠小人——我大宋蒸蒸日上,指日可待,豈容一隅之見,遮蔽全域性?”
“閣下高姓?”
“范仲淹,字希文。”
“原來是希文公!久仰大名!”趙辰拱手一禮,不卑不亢。
仁宗一朝,堪稱北宋名臣井噴之世。才俊多了,主意自然紛雜;主意一多,派系便如藤蔓瘋長。
某種意義上,後來那場震動朝野的黨議之爭,種子正是此刻埋下的;而王安石變法時各執一詞的舊黨新黨,不過是仁宗朝這盤棋的餘韻迴響。
其中最亮的一顆星,便是眼前這位——寫下“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”的范仲淹。
“聽君談吐,條理分明,剖陳利害,字字見骨。敢問小友高名?”
“山野閒人,不足掛齒。若有機緣再見,再與範公細論——告辭!”
眼前站著的雖是名動天下的范仲淹,趙辰卻壓根不想多費口舌。
朝堂上的事兒向來是公說公有理、婆說婆有理,一扯起來就是沒完沒了的唇槍舌劍,他可沒心思陪人耗在這兒打機鋒。
不過范仲淹風塵僕僕回京,八成說明——趙禎那頭己經按捺不住,要掀開大幕,真刀真槍幹一場了。
“對了,既然滿朝文武都靠不住,你調兵的事,到底從哪兒撬開的口子?”楊八妹跟趙辰並肩走出幾步,忽又側過臉,眼睛亮晶晶地追問。
“你聽說了嗎?皇上新設了一支皇親首屬的精銳,叫龍驤衛。兵源全從禁軍裡千挑萬選,而它的指揮使——正是我。”
“龍驤衛是宗室自養的鐵軍,糧餉甲械,全由各王府分攤,朝廷一文不掏。所以,我點兵出征,根本不用等樞密院批紅蓋印!”趙辰語氣平靜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勁兒。
“真能這麼痛快?”
“不然呢?等那幫老大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出個章程來?怕是黃花菜都涼透了!”
“唉……我跑斷腿、磨破嘴都沒辦成的事,你們這些金枝玉葉,抬抬手就擺平了!”楊八妹搖頭輕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