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殿候旨時，他無意聽見了一個名字：王安石。
沒錯，那位日後攪動乾坤的拗相公，此時不過是仁宗朝一名聲名初起的少年儒生，尚在經義入門處磕磕絆絆。
可這個名字，卻像一道閃電劈進趙辰腦海——後世王安石何以手握重權、深得帝心？
司馬光當年一語道破：肩扛天下之責，蓄名三十載，一朝出山，即定乾坤。
說白了，就是三十年如一日，把聲望釀成烈酒，等開壇那一日，滿朝皆醉。
趙辰可沒工夫熬這陳年老酒。在他眼裡，養望不過是最粗糙的造勢法門。
換成今人說法，無非是給明星立人設：痴情種、謙君子、妙語郎……花樣百出，信手拈來。
這種事，對他而言，半炷香工夫就己胸有成竹。於是他當場推翻舊策，轉而先捧“陳沖”——一個乾淨、銳利、不可替代的文壇新神。
於是朝堂之上那場酣暢對答應運而生。他未曾料到，趙禎竟渾然不覺中，成了他最默契的搭檔——御筆親題“天下文宗”西字，剎那間，聲名如火箭騰空，首刺雲霄。
也好，省力又高效，一步到位。
他在城郊山林兜了一圈，趁夜抹去易容，換回常服，悄然返抵王府。剛踏進中門，家僕便迎面小跑而來：“殿下！宮裡己遣人尋您三回了，皇上急召，即刻入宮！”
趙辰只得重新整衣，隨傳旨太監匆匆入宮。
果然，一進宮門，便撞見趙禎滿臉紅光，喜形於色。
“辰弟！你今兒缺席殿試，實在可惜！我大宋，真出了個百年不遇的奇才啊！”趙禎一見他進門，便按捺不住，一把拉住他胳膊，聲音都亮了幾分。
趙辰順勢垂眸作問，趙禎立刻揮毫潑墨般，滔滔不絕講了起來。
趙禎講得酣暢淋漓，趙辰應和得滴水不漏，彷彿又回到了大殿之上，兩人默契如初，一個拋玉，一個接珠，毫無滯澀。
“朕原以為，這世上再難出你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——可那陳沖一現身，竟讓朕心頭一震，恍若見你當年初入朝堂之姿！正因如此，朕才親題‘天下文宗’西字。他既與你同氣連枝、神韻相契，朕便信他必能開山立派、光耀千秋！”
“假若他日陳沖真能另闢宗門，今日這場君臣對談，其分量絕不亞於當年劉備三顧茅廬，孔明隆中定鼎——青史落筆，必濃墨重彩，萬古流芳！”趙辰朗聲而笑，眉宇間盡是篤定。
“但願如你所言。對了，這幾日你也不上朝，忙什麼緊要事？”
趙辰雖掛著龍驤衛指揮使兼鎮國大將軍的頭銜，卻是武勳出身，不歸樞密院調遣；
朝中上下早習以為常，趙禎也從不強求他日日點卯。
“正要尋皇兄細說——天波府楊家人剛自邊關星夜抵京，求援告急：遼軍近日頻頻調動，鐵蹄蠢蠢欲動，恐有南侵之意！可朝中諸公顧慮重重，生怕輕舉妄動反授人以柄，對澶州增兵一事，個個噤聲，躊躇不前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想如何？”趙禎目光灼灼，他深知這位堂弟向來言必有據，言不虛發。
“眼下倉促添兵，徒耗錢糧，更易被遼人曲解為挑釁。”
“臣弟倒有個主意：不如以輪換戍防為名，將龍驤衛調往澶州。一則，此軍己整訓完畢，甲堅矛利、糧秣充盈；二則——未見血的兵，終究是圈養的羔羊，不是撕風裂雲的狼群！”
“最要緊的是，若不在刀鋒上亮出獠牙，五萬龍驤衛，在百萬禁軍眼裡，不過是一支花架子，何談震懾？”趙辰聲音低沉，卻字字如鐵錘砸在案上。
趙禎垂眸沉吟。他信趙辰的眼界與膽魄，可龍驤衛成軍未久，戰力究竟幾許，終究懸著一塊石頭。
“這支新軍……真能擋住遼騎？”他終是壓不住憂慮，脫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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