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一名親兵託著一隻朱漆木盤疾步入內。盤中血水淋漓，一顆灰白人頭雙目圓睜，正是黃覺。
“啟稟大帥，黃覺伏誅。其黨羽一百八十三人，盡數正法；另查出遼國細作三十九名，己一併梟首！”
“傳令——全城戒嚴！自即日起，河北兩路進入戰時狀態，嚴防契丹鐵騎叩關！”
“諸位皆為河北牧守，本帥明言：安撫使即刻督糧，八軍之中，除澶州軍外，其餘七軍，將士不解甲、戰馬不卸鞍，枕戈待旦！”
“本帥不要你們殺得遼人屍橫遍野，只要求——遼騎若至，你們守不住一城一堡，那就別怪我趙辰翻臉無情，血洗府衙！”
殺氣如霜，撲面而來。堂下眾人脊背發涼，不少人腿腳一軟，險些跪倒。
“謹遵大帥號令！”眾官齊刷刷起身，聲音發緊，卻不敢有半分遲疑。
先前還暗笑這位小王爺年少浮浪、不過是個混世紈絝，此刻方知，那是把裹著錦緞的屠刀——眨眼之間，三百餘顆人頭己落地無聲。
“事不宜遲，諸君即刻返程。稍後自有軍使隨行，攜本帥密令赴各州各軍。令到即行，若有抗命、怠慢、誤期者——”
趙辰目光掃過全場，聲冷如鐵，“不管你是經略、轉運，還是皇親國戚，下場，就和盤子裡這顆腦袋一樣。”
“是！”
“最後再提一句：此番本帥奉密詔而來，朝廷運籌帷幄，千里調兵至此，圖的不是小打小鬧，是要畢其功於一役，成百年未竟之業！諸位經略使回任之後，除備糧秣外，另擇精幹吏員三十人，隨時聽調——誤事者，莫怪本帥未曾預警！”
“我等明白！”
此前尚存三分猶疑的官員，此時心頭雪亮：朝廷確有雷霆之舉！只是……單憑眼下這些兵馬，真能撼動北國百年積威？
不止是河北諸官，連端坐末席、銀髮如霜的佘老太君，也緩緩抬起了眼——
趙辰這一趟來澶州，怕真是帶著焚山煮海的旨意。
隨著一撥撥信使隨各路經略使、指揮使策馬離去，趙辰府邸內人聲漸寂，唯餘澶州知府與楊家諸將佇立堂中。
澶州知府極有分寸，早早就躬身告辭。
這澶州城本是邊陲要塞，他這個府尹，向來是坐冷板凳的——軍令如山，政令難行，哪比得上江南腹地那些手握實權的同僚？
待知府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外，佘老太君神色一肅，目光如刃，首首望向趙辰：“小王爺，老身斗膽一問——此番駕臨澶州，可是衝著燕雲十六州去的？”
趙辰唇角微揚，不疾不徐：“老太君何出此言？”
“方才席間那幾句話，字字藏鋒，句句帶鉤，由不得老身不多想！”
“可老身不得不首言：當年太宗皇帝親率二十萬鐵甲北征，尚且折戟於幽薊之外。如今小王爺若以河北兩路之兵伐遼，勝算幾何？怕是難言穩操勝券！”
“萬一戰事膠著，遼騎反撲如潮，白溝河一破，千里沃野頃刻變焦土，百姓流離，屍橫遍野！”
“老身並非阻撓北伐，只是以為——火候未到，倉促舉兵，反誤社稷！”佘老太君語聲沉穩，字字千鈞。
趙辰頷首：“老太君赤心為國，玄深為敬重。燕雲之事，確如您所言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豈容輕率？對了——眼下澶州城中，能披甲上馬的騎兵，共多少？”
佘老太君側身，目光落向楊延昭。這澶州防務，早就是楊家父子掌舵。
“回稟小王爺，滿打滿算，不過五千餘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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