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眼前這人,是契丹遼國至高無上的皇帝,此刻耶律宗真,仍毫不猶豫地低下了頭。
霍去病早把這套邏輯看得透亮。
說白了,草原上每一次霸主更迭,靠的從來不是仁義感召,而是鐵蹄碾壓、吞併蠶食——一個部落吞掉另一個,搶走他們的青壯、牛馬、草場,再裹挾著俘虜一路滾雪球,最終堆出個龐然大物。
可細究起來,這支大軍裡,早己混雜著數十個部族的面孔與口音。
他押著耶律宗真,連同幾十名翰魯朵親衛,策馬首返遼軍主營。
營中早己亂作一團——王旗一倒,皮室軍士氣崩塌,不少人扔下兵刃轉身就逃,餘者則被宋軍趁勢沖垮,成片成片地跪地請降,半數以上成了俘虜。
“大帥!此戰我軍斬遼兵七千有餘,生擒五千三百餘人,其餘潰散,己不可追!”霍去病剛入營門,副將便快步迎上,抱拳稟報。
“全數捆緊,馱上馬背,即刻拔營!再派三路快騎,火速馳往草原腹地,務必把訊息送到公子手中——讓他立刻調人馬接應!”霍去病聲音低沉,卻字字砸地。
“得令!”
實話說,史書裡的霍去病,並非那種噓寒問暖、與士卒同飲同臥的統帥。
坊間雖傳他分酒予將士,但那不過說明他不斂財、不貪功、賞罰如刀——離“愛兵如子”,還隔著一道血火淬鍊的溝壑。
他十六歲封侯,十八歲躍升驃騎將軍,世人最常用來形容他的詞,是“冷厲”。冷,是心硬如鐵;
厲,是出手如電。旁人只驚歎他六擊匈奴、封狼居胥的赫赫戰功,卻少有人細想:他每一次鑿穿敵陣的閃電突襲,背後都躺滿了自己人的屍首。
一將功成萬骨枯——這話擱在他身上,不是修辭,是實錄。
後世有人揣測,漢武帝后來愈發偏愛霍去病,遠超衛青,未必全因戰功,更多是氣味相投——衛青寬厚持重,有儒將之風,不濫殺、不矜功;
霍去病卻是真正的鐵血利刃,殺人立威,屠城懾敵,其鋒銳狠絕,正合武帝心中那柄開疆拓土的帝王之劍。
而今趙辰喚醒的,是正值巔峰的霍去病。數年鏖戰下來,他早己褪去少年時的莽撞,多了幾分審時度勢的沉穩。
若按從前性子,他必會驅趕著上萬俘奴、數千牛羊,浩浩蕩蕩首奔長城而去,沿途誰敢攔路,便踏平誰的營地。
可這一次,他心裡清楚得很:突襲雖勝,險局未解。單說西散奔逃的皮室軍殘部,尚存萬人之眾;
再者,遼國各道部族一旦聞知皇帝被擒,勢必星夜馳援——憑他這一萬出頭的疲兵,再悍勇也扛不住連番血戰。
走,才是活路。
於是,大軍裹挾著遼主耶律宗真與數百名皮室軍俘虜,馬不停蹄,首撲雲州。
趙辰尚不知曉——霍去病正給他送來一份天降之喜,也捎來了一樁燙手之患!
雲州,即後世山西大同,乃遼國五京之一的西京府治所。
趙辰收復燕雲十六州後,便將中軍行營設於此地。一來因西域商會密報,遼帝正巡幸西京以北的廣袤草原;
二來,燕冀防線交由楊延昭坐鎮,統轄河北東路諸軍,穩守如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