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辰給他的軍令只有一句:遼軍若來,不必出戰,沿長城各關隘層層固守,釘死每一處缺口。
此番奇襲,因出其不意,燕雲各地倉廩、軍械、馬場竟大多完好無損,盡數落入宋軍之手。
更別提趙辰藉機雷霆出手,在十六州內掀起一場風暴——抄沒豪強莊園,查辦勾結遼廷的巨賈鄉紳,攪得舊日權貴天翻地覆。
可以說,燕雲十六州那些富可敵國的豪商,十成裡活下不到一成——唯獨跟西域商會穿一條褲子的那撥人,僥倖保住了身家性命;
其餘的,全被趙辰鐵腕清剿,一個沒剩。
根子就出在這些商人太飄了,忘了自己幾斤幾兩。
常言道:奪城易,治土難。趙辰靠閃電突襲,眨眼間拿下燕雲十六州,仗是打贏了,可緊跟著來的,是潰兵流竄、盜匪橫行、衙門癱瘓。
原先各州府的官吏,全是遼國貴族把持。但趙雲率軍奇襲時,早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契丹權貴砍了個乾淨。
後續只能請西域商會暫代政務,權宜之計罷了。
所以燕雲剛易主,趙辰麾下數十萬虎狼之師乾的第一件事,不是慶功,而是掃匪。
燕雲雖屬遼國轄地,可遼人治政向來粗疏潦草,遠不如漢家官府精細嚴密。
這種粗放式統治,反倒催生出一種扭曲的權力生態——豪商們上頭巴結契丹貴胄,替他們蒐羅奇珍、操辦宴樂;
底下則肆意兼併田產、盤剝細民,逼得百姓走投無路,紛紛逃進山林落草為寇。
更糟的是,這些山匪轉頭又和豪商暗通款曲,聯手設卡抽稅、勒索鄉里,把底層百姓榨得骨頭都響。
於是乎,遼國貴族、漢人胥吏、豪商巨賈、綠林草寇、升斗小民,在燕雲織成一張黏稠而畸形的網。
若擱在大宋腹地,這般亂象早該烽煙西起。可燕雲不同——遼國鐵騎常年枕戈待旦,鎮壓叛亂如碾蟻卵,毫不費力。
再加上此地本就是宋遼貿易咽喉,商旅絡繹不絕,駝鈴日夜不絕,市面表面一片喧騰繁華,硬生生把底下翻湧的苦水蓋住了。
照理說,這類爛攤子該交由文官慢慢梳理,趙辰本無意越俎代庖。
偏有那麼些豪商利令智昏,見大宋尚未派駐足夠官吏,竟打起州縣衙署的主意,想趁空檔往裡面安插親信。
這些人倒也精明,不爭什麼安撫使、經略使的大印,專挑獄丞、倉曹、戶房書吏這類不起眼卻握著實權的位置下手。還打著“歸順大宋”的旗號,厚著臉皮求趙辰點頭應允。
趙辰一眼看穿這幫人的算盤:以為只求幾個小吏缺額,他為穩住局面,順手施恩便答應了。
結果呢?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如今聽著不起眼的職位,放到後世,就是縣公安局局長、糧食局一把手、教育局主管——名頭不響,實權卻重得壓人。
一州一郡的命脈,往往就捏在這類人手裡,比知州、通判管得還深、還透。
滿清年間為何常說“皇權不下縣”?說白了,就是地方實權早被這類胥吏豪族攥死了,連知府都常被架空——要麼同流合汙,要麼被擠得捲鋪蓋滾蛋。
真正在當地發號施令的,從來不是朝廷命官,而是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