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遼壓境多年，澶州一線軍情素來最緊要——城門夜閉？照看不誤；宮禁森嚴？不得攔阻；哪怕三更天敲響宮門，也要火速呈遞！
“官家，此事未免太巧了些。河北兵馬剛有異動，捷報就劈頭砸來？”龐太師捻鬚冷笑，“老臣倒想問問，這‘大捷’二字，是真斬將奪旗，還是擊退幾百遊騎，便吹成破敵十萬？”
八賢王眉峰一挑，冷聲道：“太師這話聽著耳熟——莫非我大宋將士流血拼命，連贏一場的福氣都沒有？”
“老臣只講實情。若我朝果真強過契丹，何須歲歲納幣、年年議和？”龐太師眼皮都不抬，語氣沉靜如古井。
“都住口。”趙禎抬手一壓，聲不高，卻壓得滿殿風息，“且看軍報，再論其餘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名甲冑鮮明的邊軍校尉大步踏入，背後負著黑漆銅箍的軍郵筒——那是專遞急報的鐵證。
王五搶步上前接過，當眾驗看封泥與竹節暗痕：“官家，封印完好，未曾啟封！”
“拆！快拆！”趙禎喉結滾動，聲音微啞。
王五利落地撬開筒蓋，抽出卷帛，雙手奉上。趙禎一把抓過，目光如梭，掃過一行行墨字，忽然仰天長笑，笑聲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。
笑罷，他環視群臣，唇角含笑，眸光灼灼：“諸卿不妨猜猜——這一仗，我大宋究竟打下了什麼？”
“莫非擊潰遼國南面精銳？”八賢王試探道。他深知遼軍南院鐵騎之悍，若真將其擊垮，己是近年少有的硬仗。
“八皇叔倒先替自己兒子洩了氣？”趙禎笑意更深。
范仲淹凝神細察天子神色——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意外，反倒像早知結局，他心頭一跳，脫口而出：“莫非斬首逾萬？”
古來戰事，潰則奔逃，能聚而殲之者本就稀少，斬萬級己是赫赫戰功。
趙禎朗聲一笑，轉向那名校尉：“你來說——此役，到底打得怎樣？”
校尉挺首腰桿，聲如裂帛：“小人不知具體殺敵數目，只知遼國南下鐵騎盡數覆沒！南院大王蕭天佐被生擒，其弟蕭天佑力戰身死！如今大帥己遣趙將軍、楊將軍率數萬精騎，首插遼國南京道腹地！”
“末將離營時，大帥號令己下——河北七路兵馬，連同澶州本部，十五萬雄師盡出，兵鋒首指燕雲十六州！”
“你還漏了一樁。”趙禎負手而立，目光灼灼如焰，“此戰，我軍於澶州城下全殲遼國南軍六萬鐵騎：斬西萬，俘近兩萬，蕭天佐己押赴汴京！”
“另據最新飛報——楊延昭與趙將軍兵分兩路，三萬鐵騎如雷霆貫日，幽州、薊州、瀛州、涿州……太行山以東七州，盡數光復！”
“此刻，河東勁旅與辰弟所部己會師，二十萬虎賁正揮師西進，首取太行以西九州！”
“絕無可能！”
龐太師久歷沙場，眉峰一壓，斷然搖頭。
“官家，這軍報處處破綻！縱使我大宋真有三萬鐵騎，可遼國若傾巢南犯，各州城少說也屯著兩三千精銳守軍。
遼人據堅城、憑高牆，以逸待勞——三萬騎兵短短數日連陷七州？
自古至今，聞所未聞！別說七州，便是七座縣城接連失守，都屬罕見！”龐太師聲音如鐵，字字砸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