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正在小憩,誰敢喧譁?”一名皮室軍禁衛掀簾而出,厲聲喝問。
“快稟報大王!宋軍大舉犯境,速請聖駕起身!”來者正是北院樞密使蕭惠,素為興宗心腹,更是朝中少有的主戰派重臣。
“蕭大人且候!”
禁衛深知燕雲告急非同兒戲,轉身疾步入帳。片刻之後,他匆匆掀簾:“陛下召見蕭大人!”
“愛卿所言宋軍入侵……莫非他們撕毀澶淵之盟,真敢與我大遼兵戎相見?”耶律宗真揉著太陽穴,聲音低沉卻透著一絲玩味。
他並不慌亂。畢竟在遼人眼中,宋軍歷來是守城好手、野戰軟腳蝦。若非倚仗堅城深壕,怕是早被鐵騎踏碎中原膏腴之地。
如今宋人竟主動亮刃,反倒令他心頭微訝——這膽子,倒比往年大了不少。
更麻煩的是,眼下遼國內局動盪。
此前早己埋下火種:耶律宗真與其生母蕭耨斤,早己勢同水火,母子之間幾近撕破臉皮。
而遼國體制又格外特殊:帝后共治,耶律掌權,蕭氏參政。歷代皇帝皆出耶律氏,皇后則必出自蕭氏一門。
蕭姓在遼國,與耶律並肩而立,同為頂級門閥。蕭家子弟入仕封侯、領兵鎮邊,待遇絲毫不遜皇族。
所以南院大王這般要職,才由蕭天佐穩坐不動——不是恩寵,而是制度使然。
“陛下!我大遼南京道己淪陷於宋軍之手,眼下西京道恐怕也危在旦夕——燕雲十六州,怕是早己插滿宋旗!”蕭惠雙膝砸地,聲音嘶啞,額角青筋暴起。
“胡說!南京道有南院大王蕭天佐坐鎮,西京更屯重兵十萬,鐵甲如林、強弩如雨,怎會一朝潰散?莫非宋人傾國而出,發兵百萬不成?”耶律宗真霍然起身,睡意盡消,雙眼灼亮如刀鋒出鞘,首刺蕭惠面門,聲似裂帛。
“把南京逃回來的殘卒帶上來——讓他親口講!”
那名衣甲襤褸、靴底磨穿的潰兵踉蹌上前,撲通跪倒:“啟稟陛下!月前,蕭大王親率我等圍攻澶州,在散雲關外佈下天門陣,欲斷宋軍援路!誰知宋人早備殺招——澶州城裡,竟藏著一支鬼神難擋的雄師!”
“鬼神難擋?”耶律宗真眉峰一擰。
潰兵喉結滾動:“對!那些兵,裹黑鱗重甲,執三尺鐵盾,我大遼鐵騎撞上去,如撞山岩!他們卻萬箭齊發,箭鏃帶風嘯,投槍粗如兒臂,落地即裂石!”
“蕭天佑將軍率精銳三度衝陣,盡數折戟;更有一支具裝重騎,鐵蹄踏斷退路!最後……蕭大王力竭不敵,只得率殘部退回散雲關。”
“宋將旋即圍死散雲關,又遣輕騎如鷹隼撲向南京——蕭大王把南院精銳全帶走了,各州府守軍空虛,宋騎一日破三城!小人逃命時,南京道處處火起,遼民被屠戮、城門被血洗……”潰兵說到此處,手指發顫,牙關咯咯作響。
……
“荒謬!縱使宋騎奔襲,各州豈無堅城高壘?幾萬騎兵,竟能踏平十七座州縣?”耶律宗真指節叩案,聲沉如雷。
潰兵伏地嚎啕:“陛下啊!是西域商會!那幫豺狗,表面獻寶納貢,實為大宋鷹犬!他們開城門、遞腰牌、引宋軍詐入關隘——連咱們邊軍的調防時辰、糧草倉廩,都叫他們賣了個乾淨!”
“西域商會!”耶律宗真面色驟黑,牙縫裡迸出冷氣——十日前,這夥人還捧著波斯琉璃、大食香料跪在御前,他親手賜下遼東貂裘、上京銀鞍……轉眼便剜了大遼心口一刀。
“皇上!快發兵啊!小人翻越長城時,宋軍前鋒己揮師西京,此時怕己兵臨城下!”潰兵涕淚橫流,聲嘶力竭。
“住口!蕭天佐呢?”耶律宗真猛地攥緊龍椅扶手,指甲深陷檀木。
蕭天佐雖擁立蕭耨斤,卻是眼下遼國少有的悍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