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宗真歸來,耶律重元那場未及落定的加冕,瞬間淪為朝野笑談。
他雖重握權柄,身後有皮室軍如山嶽般拱衛,卻遠非高枕無憂。
此番折戟沉沙,早己動搖根基:蕭耨斤借勢另立新君之際,上京半數貴族紛紛倒戈,投向太后帳下。
而耶律宗真倉促返京,恰將這些騎牆之輩逼至絕境——退無可退,只能死忠蕭耨斤。
更棘手的是,蕭耨斤本就勢大力沉,此役過後,耶律宗真縱然重登御座,實權反倒縮水三成。
蕭耨斤雖失了扶立耶律重元稱帝的良機,但耶律重元也徹底看清:大哥再不會信他分毫。既無退路,唯有歸附母親。
於是,母子聯手,結成一股足以撼動國本的新勢力,與耶律宗真分庭抗禮、鼎足而峙。
這些亂局,自有耶律宗真去焦頭爛額。眼下,趙辰真正要啃下的硬骨頭,是說服趙禎——把燕雲十六州,交到他手上。
“你是說,拿燕雲當試驗田?”趙禎拈起一塊寒瓜,咬下脆甜一口,抬眼望向趙辰。
趙辰頷首:“正是。革舊立新,光掃清障礙還不夠,最緊要的,是砸碎盤根錯節的舊秩序。”
“如今我大宋病入膏肓。單看官場——自汴梁到州縣,層層勾連,師徒、同年、姻親、子弟,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斷一根線,我們尚能揮刀;可若要掀翻整張網,觸的就是所有人飯碗。他們被逼急了,立馬攥成拳頭,反撲之力,足以掀翻船底!”
“燕雲卻不同。遼人佔了數十載,可百姓骨子裡仍是漢家血脈;更巧的是,前番清洗之後,當地官吏豪強十去六七——這裡,恰恰是大宋病灶最淺、筋骨最活的一塊地!”
“咱們就在這片白紙上,種下改革的火種。皇兄,商人缺位?燕雲商賈敢闖敢拼;官吏貪墨?燕雲學子勤勉務實;軍備廢弛?燕雲兒郎尚武善戰!”
“唯有如此,大宋才不會因變法而撕裂。說到底,我要把燕雲鍛造成一把鋒刃,劈開守舊的凍土!”
“再者,若燕雲真能財源奔湧、倉廩充盈,那些觀望的地方豪強,見了真金白銀,自然轉舵靠岸,主動應和新政——阻力,也就水落石出、悄然消融。”
“所以我今日寸步不讓。燕雲十六州,如今就是一塊滴油的肥肉,誰見了都忍不住舔唇!我若稍一鬆勁,群狼立刻撲上來分食!”
“今日不過是龐太師搶了頭籌。他若得逞,明日滿朝文武便會上奏‘燕雲當如何安置’,後日,燕雲就會被套進老框框裡,拖進大宋那潭渾水,再也拔不出來。”
“唉……這天下,想為百姓謀條活路,怎麼就這麼難啊!”趙禎長嘆一聲,起身踱至窗邊,望著院中搖曳的竹影,低語道。
片刻後,他轉身凝視趙辰,目光灼灼,語氣斬釘截鐵:“辰弟,當日朕許諾過——傾力助你重整山河,再造大宋!讓它比肩漢唐,更勝往昔,威震八荒!”
“燕雲十六州,你要,朕就給!就依你所言,朕把它交到你手裡——將來,它必須是我大宋變法的尖刀、試金石!朕只盼有生之年,親眼看見,大宋揚眉吐氣,西夷賓服!”
趙辰望著趙禎,心頭一熱。果然,這位皇帝,沒讓他看走眼。
燕雲十六州,己是大宋近三分之一疆土。交到趙辰手中,說是裂土分疆,毫不為過。尋常帝王,哪敢行此險棋?
但是趙禎,真敢把這燙手山芋遞過去——這份膽識,橫跨千年,也算鳳毛麟角了。
“皇兄,且拭目以待,不出三年,燕雲必成膏腴之地,富庶之盛,十倍於今!”趙辰擲地有聲。
“話別太滿。三日之後,你先過了太師那關——百萬禁軍裡雖有不少混日子的,可暗藏的硬茬子也不少。你那龍驤衛,別在陰溝裡栽了跟頭。真要是輸一場,丟的可不止一個州!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