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趙辰是誰?太祖嫡系血脈,根正苗紅的皇室近支。以這般身份建此奇勳,若只授國公,無異於削皇室顏面,寒宗室之心。
封王,眾相皆無異議。然大宋王爵分三等:其一為郡王,多授旁支宗室,如濮陽郡王趙允讓——英宗生父,爵等同國公,聽著體面,實為尊崇之號;中山、武威、襄陽、膠東諸王,皆屬此類。
其二為嗣王,乃親王子襲封之爵。名義上高過郡王,卻極罕授——有宋百餘年,不過兩三人得此殊榮,形同虛設。
其三即親王,乃王爵巔峰。“一字王”即指此等——齊王、楚王、燕王,皆單字為號,取自古國名號。其中尤以秦、漢、晉、唐等強盛王朝之名最為尊貴:秦統六合,故秦王之重,遠超燕、韓;晉陽乃李唐龍興之地,故晉王在唐時,常為儲君前兆。
如今朝中頗有人憂慮:趙辰年未而立,己顯絕倫將才;若再立新功,親王之上,再無可封之階。
亦有諫官暗提“八賢王”舊例——那本是太祖之子、太宗破格所授的特等嗣王,位在郡王之上、親王之下,既彰殊榮,又留餘地。
如今趙辰,身為太祖嫡孫,本可循例受封,可這提議剛一齣口,便被當場否決。
八賢王這個爵位,對尋常宗室而言,或許己是莫大榮光;但落在八賢王本人身上,卻分明是一道刺眼的羞辱。
他是宋太祖親生骨血,按歷朝舊制,早該是儲君之尊。可眼下,連個親王銜都未能加身——足見太宗當年心思之深、手段之嚴。
倘若此刻再拿趙辰開刀,硬塞一個虛名輕爵,那無異於向天下昭告:大宋朝廷,至今仍對太祖一脈心存芥蒂。真到那時,趙辰怒不可遏尚在其次,八賢王怕是當場就要掀案而起。
兜轉數日,政事堂終究妥協,定下親王之爵。
不過念及趙辰年少、前程遠大,幾位宰相反覆權衡,擇定了“燕王”為號。
巧得很,趙辰收復的正是燕雲十六州,疆域正與古燕國重疊;而燕國在七雄之中,既非秦楚那般霸主,亦非韓魏那般勢微,恰如一枚分量適中的砝碼——穩當,卻不張揚。
如此安排,日後縱使趙辰再立奇功,也能順勢晉為漢王、齊王、楚王乃至秦王,進退有據,不至觸頂。
待政事堂議定,奏章便呈至趙禎案頭。
趙禎目光掃過滿紙封賞,頷首示意,可看到趙辰那一欄時,眉峰微蹙,指尖在紙上停頓片刻,隨即提筆批改。
寫罷,他將硃批遞出,淡聲道:“擬旨。”
話音未落,侍詔邱行舟“撲通”一聲跪倒,額頭觸地,聲音發顫:“陛下!此詔……臣萬不敢擬!”
趙禎抬眼看他,語氣平靜:“邱侍詔,你何懼之有?”
邱行舟身為天子近臣,宰相們盤算什麼,他豈會不知?
“官家明鑑!相公們所慮,無非是辰世子年歲尚輕,驟登高位,恐日後功高震主,封無可封,反成隱患啊!”這話己近乎首諫,膽氣十足。
趙禎輕嘆一聲,緩聲道:“起來吧。朕明白你們想什麼。可趙辰——不是旁人。”
“其一,朕敢斷言:他對這龍椅,毫無覬覦之心。否則這些年,憑他手握兵權、威震北境之能,這紫宸殿上,哪還輪得到朕坐?”
“其二,邱侍詔——你且細想:這大宋江山,趙辰,當真就承不得麼?”趙禎語調平緩,卻字字如錘。
邱行舟額角霎時沁出冷汗,脊背發緊——他聽懂了。
大宋,是太祖一刀一槍打下的基業。太宗即位雖有其由,可父子相繼,方為正統綱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