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剛首愣愣盯著他，眼神像在看一塊不開竅的頑石：“沒錯！你在汴梁城衝撞了官家，興許只罰你抄幾遍《孝經》；可若得罪了趙辰……骨頭渣子都給你揚進護龍河裡！寧見閻羅笑，不碰趙辰袍——這是我掏心窩子給你劃的紅線！”
話音一落，他便扭身踱開幾步。
這錢文遠怕不是腦子被驢踢過？自家老爺子竟還想把小妹許配給他？
就這根筋兒，早晚被他拖進泥坑裡埋了。回去得立刻攔住父親，趁婚約還沒落紙，趕緊掐滅這念頭！
隊伍很快重新啟程。也不知是陳剛那番話起了效，還是錢文遠自己掂量出了分量，這一路竟風平浪靜，再沒半點磕絆。
汴梁城南十里外，橫著一座青黛山巒，喚作寒山。山腰處臥著一座古剎，名曰寒香寺。
趙辰踏進山門才發覺，此地雖是佛寺，卻非尋常梵宇——整座廟宇，清一色由比丘尼執掌。
滿寺僧眾，無一男身。
也難怪那些高門貴女偏愛把詩會設在此處。
寺中另闢一處山園，竟藏著一泓天然溫泉。
尼姑們靈巧地沿泉修築亭臺廊榭，硬生生把這方清淨地，營造成大宋最雅緻的溫泉別苑。
再配上女尼清修的身份，寒香寺反倒成了汴梁貴婦閨秀們趨之若鶩的閒適去處。
這些比丘尼也極通世故：雖說主迎女客，但院中確也留了幾間男子湯室。不過趙辰對此毫無興致。
他獨自踱出院牆，在寺周緩步而行，最後停在一通形制奇異的石碑前。
碑面密密麻麻刻著詩文，字跡大多纖秀柔婉，一望便知出自女子之手。
“王爺，此乃本寺詩碑。”一名素衣女尼悄然走近，合十淺笑，“往來香客，常在此題詩寄興。不知王爺可願揮毫一二？”
趙辰腦中忽閃過前世讀過的荒誕橋段，此刻倒正合用。
“取筆墨來！”
他提筆蘸墨，落紙如飛：
“紅酥手，黃藤酒，兩隻黃鸝鳴翠柳！”
“長亭外，古道邊，一行白鷺上青天！”
擱筆略一端詳，他微微頷首——韻腳咬得緊，節奏也順。
稍一思忖，又續寫下去：
“空山新雨後，自掛東南枝！”
“北方有佳人，自掛東南枝！”
“欲窮千里目，自掛東南枝！”
“古來聖賢皆寂寞，唯有自掛東南枝！”
“人生自古誰無死，不如自掛東南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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