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嘖，王爺文思如湧，信手拈來皆成章法。”錢文遠不知何時踱至近旁，目光掃過碑上字跡，語調平平淡淡，“今日一睹，實在令人心折——功底之厚，當真令人歎服。”
趙辰眉峰一壓，心頭暗啐：又是這隻嗡嗡亂繞的綠頭蒼蠅，真恨不得一把捏死扔進泉眼裡泡發！
錢文遠卻似全然未覺那抹厭煩，依舊含笑開口：“不過王爺，在下倒有一事不解。”
“先帝在位時曾明詔天下：‘文教必昌’。為此特頒《神童詩》——‘天子重英豪，文章教爾曹。萬般皆下品，惟有讀書高。’為的就是敦促士民崇文守禮、知書明義。”
“如今王爺身為皇族貴胄，卻將前賢詩句東拼西湊、隨意塗抹，豈非玷辱斯文？”
“更何況，此處是女寺，日日迎來送往的，多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家。王爺偏在這詩碑上——”
“北方有佳人，自掛東南枝！”
“人生自古誰無死，不如自掛東南枝！”
“古來聖賢皆寂寞，不如自掛東南枝！”
“這般行事，非但褻瀆先賢風骨，更是在譏刺登門的女客。長此以往，寒香寺還有哪位閨秀願踏足？還有哪位善信肯佈施香火？寺中這些清修女尼，往後又該倚靠什麼立身？難不成真要效仿山野僧侶，挽起袖子開墾荒坡，逼著一群連繡花針都拿不穩的姑娘下田揮鋤？”
“王爺此舉，在下以為，實在欠妥！”錢文遠搖頭嘆道。
“說得好！老身也覺此事極不合宜！”話音未落，一道洪亮而沉穩的聲音自廊外傳來。
趙辰眉峰一壓——又來攪局的？他側身望去，只見一位銀髮如雪的老婦，在數名丫鬟輕扶之下，步履從容地朝這邊行來。
“這位是……？”
“老夫人萬福金安！”
“參見老夫人！”
眾女尼紛紛垂首合十，聲音清肅。
見趙辰與錢文遠皆面露茫然，方才質問趙辰的那位女尼連忙低聲道：“王爺，這位是魏國夫人！”
“文遠有眼無珠，拜見老太君！”錢文遠反應極快，當即屈膝跪地，雙手伏地，禮數週全。
趙辰卻略一怔神，才在記憶裡翻出此人來歷——此人聲名不算顯赫，可如今身份卻重逾千鈞。
魏國夫人出身大宋第一將門曹氏，是名將曹彬之媳；她膝下所出，女兒乃當今天子宋仁宗的正宮皇后，兒子則是眼下炙手可熱的曹國舅——沒錯，正是日後八仙傳說裡的那位曹國舅。
至於世上究竟有無神仙，暫且不論；但八仙故事裡的曹國舅，確確實實是以她親子為藍本。
論輩分，她與趙辰亡父同輩，是真正壓著趙辰一頭的老長輩。
趙辰心頭微嘆：不過隨手塗了幾句打趣的歪詩，竟撞上這麼一位主兒。
“辰，見過老夫人。”他略一俯身，禮數不失，卻不卑不亢。
按朝廷品階，他這親王是正一品，魏國夫人亦是正一品，本無高下之分。
可再高的爵位，也壓不住人家多活幾十年、多熬幾輪資歷。
魏國夫人只輕輕頷首，語氣淡然：“王爺不必多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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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王吳封追後，玘曹夫亡人夫國魏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