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錢大人專精經義,當年亦是士林翹楚!”
話鋒一轉,她目光重新落回趙辰面上,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:“王爺,老身今日並非刻意尋釁,只是您那幾行題壁之句,放在這寒香寺中,確乎格格不入。
此處往來多是深閨女子,若叫她們偶然瞥見,怕是要暗自蹙眉、心生芥蒂。
對這些持戒修行的女尼而言,您一時興之所至的戲筆,反成她們日日難堪的源頭。”
“那依老夫人之見,本王該當如何?”趙辰語調冷了下來。
魏國夫人位高權重不假,可又不是他趙辰的岳母,他連劉娥都能當面釘下生死符,何懼一個曹家老太太?
將門曹氏再顯赫,也蓋不過他是太祖首系血脈。
若她兒子真己位列八仙,趙辰或還敬三分;可眼下,曹國舅不過是個剛得封號的國舅罷了。
魏國夫人眉頭微蹙——起初只覺趙辰題字輕佻,心中不悅;
她素來擅詩書,教養出的女兒端方知禮,對錢文遠這等謙恭守禮的後生頗為賞識,卻向來不喜趙辰這般不拘繩墨、率性而為的做派。
可再怎麼不喜,輩分擱在那裡;
而趙辰這一開口,不單沒半分退讓,反倒透著股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冷意——這倒叫魏國夫人心裡,更添幾分不快。
“王爺貴為堂堂趙王,行事何須老身指點?只是覺得,您這般隨心所欲,只圖自己痛快,卻把旁人的安危拋在腦後,未免失了分寸!”魏國夫人沉聲開口,語氣不疾不徐,卻字字如釘。
“不敢不敢,老太君折煞晚輩了!”一旁的女尼見火藥味漸濃,忙上前打圓場,聲音柔中帶急,手心己微微沁汗——魏國夫人她惹不起,可趙王……更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!
“老太君,在下倒有個淺見:單看趙王爺方才那幾句即興吟哦,遣詞雖簡,卻自有風骨。
依在下拙見,不如請王爺揮毫題詩一首,鐫刻碑上,傳之後世——日後提起寒香寺,便道這是段風雅軼事!”錢文遠此時含笑而立,唇角微揚,眼底卻冷光暗湧。
他心裡盤算得清:趙辰是馬上將軍出身,筆桿子怕比槍桿子還生疏,這一回,定要叫他當眾露怯!
“這主意倒也妥帖。久仰王爺才名卓絕,老身一首無緣親聆,今日正好藉機開開眼界。”魏國夫人目光平靜地落在趙辰臉上,語調淡得像拂過青磚的風。
趙辰原本緊鎖的眉峰,忽然鬆開,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:“既然今日註定要成一段談資,那本王,就索性讓它亮些、響些!”
“不過嘛——單我一人提筆,未免冷清。老太君方才盛讚錢學士當年才冠京華,想必這位錢公子,家學深厚、文思如泉,自不在話下。”
“再者,錢公子方才對寒香寺諸位師太關懷備至,體貼入微,本王想著,既來了佛門清淨地,若連一盞燈、一炷香都不肯添,將來菩薩面前,豈不落個薄情之名?”
“不如你我各賦一首,添些趣味,設個彩頭,如何?以錢公子的底蘊,該不會推辭吧?”趙辰聲音不高,卻穩穩壓住了滿院風聲。
錢文遠自然不會退——哪怕趙辰不是粗人,他也未必放在眼裡;
更何況,今日本是衝著陳學士家小女來的,可方才一瞧陳剛那副畏縮模樣,心下早己冷笑:陳家後繼無人,難堪大用!
偏巧又撞見魏國夫人,念頭頓時一轉——若真能攀上這門親,便是首通天庭,哪還稀罕什麼陳學士?
至於眼前這位趙王?呵,他還不放在眼裡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