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打算借宗衛這枚棋子，一併理清皇族子弟綿延不絕的身份困局？”八賢王聲音低沉，眉峰微壓。
歷來如此——皇族安置，向來是懸在歷代帝王頭頂的利刃。開國諸王之後枝繁葉茂，天子新封諸藩又不斷添丁，血脈越稀越廣，人丁越盛越雜。
問題就在這裡：人越來越多，血越流越淡，可名分卻不能一刀砍斷——往上翻幾代譜牒，誰不是共奉一個高祖？骨肉未遠，豈能說棄就棄？
“你可想過，此舉對那些偏遠支系而言，近乎逼迫式驅逐，難保不會激起怨懟甚至暗湧？”八賢王目光如鐵。
被硬生生摘掉皇族頭銜，等於撕掉最後一層護身符，誰甘心俯首？
“所以，宗室內部將設‘承衛試’——若能得宗衛真心效命，或為國建下實績軍功，便可重入高等皇族之列。倘若庸碌無為、尸位素餐，縱然頂著宗室名號，也不過是空殼擺設，剝了也罷，諒他們掀不起風浪！”
“可一旦皇子、王爺手握宗衛，野心滋生，你又如何制衡？”八賢王語聲輕緩，卻字字帶鋒。
趙辰忽而嗤笑一聲，眼底掠過一絲銳意：“最頂尖的宗衛，必留宗府充任教習；精銳次之者，擇優調入龍驤衛，編為天子親軍。分派至皇子身邊的，哪怕再出類拔萃，彼此之間也難有斷崖之差——大家都有臂助，誰又能憑一己之力壓倒群雄？縱使某人天賦卓絕，壓得住兩三個對手，難道還能獨鬥十數位皇子麾下百餘名宗衛？”
“若真有這般人物，那他早己遠超常倫。這樣的人登基為帝，何懼之有？總好過讓個軟弱無能之輩坐上龍椅，把江山拖垮！”
八賢王默然良久，終在心底悄然點頭——趙辰這套整肅趙氏宗室的方略，確如密網織就：既予榮光，又埋伏線；
既立階梯，又設門檻。此後趙氏一族，除非真出一位令所有宗支心悅誠服、俯首聽命的共主，否則休想擰成一股繩。
可這可能嗎？
按趙辰構劃，宗衛不單選自宗室子弟，更將世代遴選、層層淬鍊——不出十年，宗府便能蓄養數千乃至上萬精銳。
其中必出俊傑，而俊傑相爭，終將彼此牽制，難分伯仲。
恰如他與龐太師，明裡暗中博弈，永遠在保住自身根基的前提下，才圖謀他人盤中之食。
而這，還只是皇族內鬥。外頭尚有文官集團盤根錯節，武將世家虎踞龍盤，更有皇上親掌的東廠、龍驤衛兩股鐵腕勢力，各守一方。
層層巢狀，環環相扣，趙氏皇族若想聯手作亂，己近乎痴人說夢。
汴梁城，皇宮。
趙禎帶著幾名貼身太監，踱步至宮苑西隅的武房——此地原為千波殿。
北宋宮城本就侷促，遠不及明清紫禁城恢宏，亦難比長安、洛陽舊宮之壯闊。
除去宿衛營房，餘地本就寥寥。
東廠太監入駐後，趙禎當即下令，將千波殿徹底清整出來，專供東廠宦官習武修術。
自趙辰離京，東廠中樞己全數遷入宮中，眼下由一名喚作張方的太監總攬其事。
趙禎剛邁步上前，張方便快步迎上，垂首拱手，姿態恭謹。
“張方，眼下這批人，功夫到底如何？”王太監搶在趙禎開口前，沉聲代問。
“回官家，他們半月一較，每次只出一名勝者——此人壓倒全場，其餘修煉者在他手下，連招式都難遞全。”張方垂眸答道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。
“哦？誰？”趙禎眉梢微揚，來了興致。
“正是他——場中那穿墨色勁裝的少年，東方聖。自入宮習武以來，未嘗一敗！”張方抬手一指，語氣裡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欽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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