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父子同朝、並列高位者，十有八九終陷危局——何況他們還是趙氏宗室，身份本就如履薄冰。
如今趙辰手握燕雲十六州兵權，坐鎮北疆，威勢之盛，朝野側目；而八賢王端坐廟堂，德望素著，文武百官多以他馬首是瞻。
若父子二人並立朝堂，只需一聲號令，山河震動易如反掌。
可若無異志，便只能有一人抽身而退。趙辰正值鋒芒初露，雄圖待展，絕無退讓之理；
八賢王便乾脆利落地退了一步——既保全兒子前程，也護住趙氏血脈安穩。
趙辰心裡透亮，亦滿是感念。
他更清楚，父王此時抽身，實為遠見：不是懼怕趙禎日後猜忌，而是怕將來父子立場相左——若八賢王仍居高位，守舊派必奉他為旗，借其名望阻撓新政。
一旦被拉攏過去，趙辰便腹背受敵，寸步難行。
他緩步坐下，指尖輕輕叩著紫檀扶手。
“父王既己退下，可有打算？”
“閒來揮毫潑墨，侍弄花草，喂喂錦鯉——沒了朝堂上的勾心鬥角，日子才叫一個清暢。”
八賢王頓了頓，目光含笑，“再說了，你既己封親王，世襲罔替，這八賢王的爵位，總得另尋人承繼。我琢磨著，或許……還能給你添個弟弟。”
往昔，因太祖一脈身份敏感，謹言慎行，加上他本性清簡，膝下唯趙辰一子，在宗室中早被暗稱“獨苗奇事”。
如今趙辰另立藩邸，爵祿自成一系，八賢王肩頭重擔卸下，心也活泛起來。
他自認一代賢臣，卻偏偏養出個驚才絕豔的兒子——連“教養之樂”都嘗不到幾分，這些年靜極思動，倒真動了開枝散葉的心思。
趙辰對此不以為然。古時婚齡早，八賢王如今不過三十七八，尚在盛年，擱在當下，妥妥是閱歷深厚、手腕老辣的中堅棟樑。
“嗯，父王若再添幾位夫人，倒也合宜——免得我這一走，王府裡空蕩冷寂，連個說話的人都難尋。只是您若就此隱退，未免可惜。兒臣倒有個去處，正配得上您的資望與才幹！”趙辰含笑開口。
“何處？”八賢王目光微抬，略帶興味。
趙辰唇角一揚，吐出三個字：“宗正寺！”
“宗正寺？”八賢王眉梢微挑，稍作思忖。
這宗正寺，便是皇族的“戶籍衙門”與“身份司”。
舊制之下，光有天家血脈還不夠——孩子落地，須經宗正寺驗明正身、刻銘發牌、登籍入冊，才算真正躋身宗室之列。
至於那些來歷不明、名分未定的私生子、庶出子？
抱歉，宗正寺不認，便是皇帝膝下無嗣，他們也沾不上龍椅半分。
這也是趙辰非要理清六皇子身份的緣由之一：重立皇子哪是動動嘴的事？
從查譜牒、核玉牒、過宗廟，到朝議公示、百官具結，一步錯，滿盤皆輸。
“父王，兒臣與陛下己議定，要重振宗府，整肅趙氏綱紀。這般大事，非德高望重、精幹果決者不可掌舵，尋常人，壓不住這攤子。”
“兒臣手頭擬了份章程，這就呈給您過目！”話音未落，趙辰己起身離座，步履沉穩地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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