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賊人猛地打了個寒顫，臉都白了。
“喲？認得這玩意兒？”趙辰唇角一勾，“倒有點門道。”
“說吧，誰派你來的？闖王府圖個啥？”他聲音不高，卻像冰錐鑿地。
那人額上汗珠滾落，再不敢裝傻：“大人饒命！小人胡然……不，小人云中客！今夜翻牆，真不是為偷——是被人追得走投無路啊！”
他喉結上下滾動，語速飛快：“全城都在緝拿我，連茶館酒肆都不敢收留。聽說這王府剛落成，官家欽點、禁軍巡守，連耗子鑽洞都得掂量三分……小人只想住幾天，等風聲鬆了就走！真沒動過半分歹意！”
趙辰盯著他，忽而冷笑一聲：“雲中客？汴梁城裡專踩姑娘閨房瓦片的那個‘雲中客’？”
對方臉色霎時灰敗，強擠出笑：“大人怕是認岔了……小人連寡婦門都沒叩過……”
可趙辰掌心又浮起一枚幽光流轉的符影，那人頓時撲通跪倒：“認得！認得！小人就是雲中客！字字屬實！”
“劍七，殺了他。”趙辰拂袖轉身，“屍首收拾乾淨，抬去龐太師府上——就說是本王謝他照拂之禮。”
淫邪之徒，自古遭天厭、世人唾。牢獄之中，偷雞摸狗的尚能混口飯吃，沾上這檔子事，連蹲號子都得縮在牆角喘氣。
“大人開恩！小人願效犬馬，輕功一絕，耳目靈便……”雲中客話沒落地，劍七長劍己貫心而入。
“就你這腌臢貨色，也配替王爺跑腿？”劍七劍尖垂地，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。
“拖出去，淨了身，裝匣子，送龐府。”
送龐太師，不單因他近來確幫過趙辰幾回——雖多半是被生死符逼出來的；
更因龐飛燕那丫頭，前陣子還捎信抱怨過雲中客在她莊子外晃盪，趙辰記著呢。
歸途上，趙辰慢下腳步，心裡倒有些佩服這雲中客的機巧：若非今夜他心血來潮，突然移駕王府歇宿，此人八成真能借這府邸藏身數日，神不知鬼不覺。
畢竟汴梁城裡，敢在趙王府翻牆撒野的，沒幾個；敢搜查這裡的，一個沒有——連龐太師親自登門，都得先遞拜帖。
雲中客這事，不過池中漣漪，趙辰眼皮都沒多眨一下。
回到房中，燭火搖曳，他真正盤算的，是燕雲十六州那盤大棋。
單靠屯糧練兵、修橋鋪路，撐不起他的局。趙辰要的，不是又一個割據藩鎮，而是以燕云為火種，燎原大宋——像當年佛羅倫薩點燃整片歐洲那樣，讓新思、新法、新規矩，從這片土地上長出來，一寸寸漫過汴京的宮牆、江南的煙雨、塞北的朔風。
可火種再旺，也得有風送。問題來了：怎麼傳？
這世道沒有鉛字印坊，沒有驛站快報，更沒有街頭巷尾的邸報攤子。朝廷大事，靠官府抄發的邸報層層下達；百姓聽個新鮮，全靠商旅茶餘飯後的閒磕牙。
說到底，還是那條命脈——燕雲商路。
正如工部那位老吏私下嘀咕的：眼下各地商會，託關係、攀門子、塞銀子，恨不得把門檻踏平，就盼趙辰鬆口，重開燕雲關隘。
壓得住一時，壓不住一世。這路，遲早得通。
否則，那裡便會化作一座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庫——對利益的瘋狂渴求，足以驅使無數人孤注一擲，更會促使朝堂之上，一批批官吏暗中勾連、抱團施壓。
一兩個、三五個官員，對趙辰而言，不過浮塵微響；七八個聯署，也掀不起半點風浪。
可一旦真有百餘名朝臣聯名伏闕上書，此事便如墨染素絹，成了趙辰繞不開的政治汙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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