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禎搖頭苦笑。論資歷、論輩分、論威望，確無第二人可及。
單說一條：他是太祖皇帝親生子嗣。如今太祖一脈凋零殆盡，八賢王便是宗室之中血統最正、地位最尊者。
更別說他腰間懸著太宗皇帝御賜金鐧——上可諫君，下可責臣。雖不常動用，但對付那些目無法紀的宗室子弟，那是板上釘釘的威懾：自家爺爺賜的鐧，打孫子還挑日子？
再加上幾十年來清譽卓著、斷事公允、聲望如山，在整個趙氏宗室裡，能令諸王俯首聽命者，舍八賢王其誰？
“辰弟，宗正寺卿雖位列九卿，可眼下朝堂格局變了，這差事早沒了昔日分量——八皇叔肯點頭接任嗎？”趙禎略一蹙眉，語氣裡帶著試探。
明眼人都清楚，讓一位親王去執掌宗正寺，表面是重用，實則近乎冷置。八賢王是否甘心赴任，實在難說。
趙辰並未答他這話，只含笑反問：“皇兄以為，如今的宗正寺，真能統轄我趙氏滿門子弟？”
趙禎輕哼一聲，嘴角微揚——這些年宗正寺被削權壓勢，早己形同虛設，只剩個空架子撐門面。
當然，眼下它還兼管佛道兩教廟宇事務，趙辰想給少林寺加封“護國寺”名號，也得經它走一道程式。
“那依皇兄看，就憑宗正寺眼下這點人手，夠不夠打理整個皇族？”趙辰再問。
趙禎擺擺手，佯裝惱火：“罷了罷了！你肚子裡的彎彎繞，別兜圈子了，痛快說出來！”
“乾脆利落些——把皇族諸事從宗正寺徹底剝離，另立宗府。此後，趙氏子弟全歸宗府首轄！”
“宗府與政事堂、樞密院並列，三足鼎立。往後它便是皇族中樞，專司訓導、考核、獎懲、監察，乃至宗籍冊定。”
“打個比方：日後若有皇族子弟作奸犯科，宗府可即刻調人緝拿，查清案情後，若確鑿無疑，便依宗法除籍。削籍之後，案子才移交大理寺、錦衣衛或東廠處置！”
“你這是要在皇族腹地，另起一座小朝廷啊！”趙禎搖頭苦笑。
“若無實權實職，哪家王爺肯巴巴跑來當差？誰又願俯首聽命？”趙辰聲音沉靜，卻字字落地有聲。
“那朕呢？莫非連天子也要聽它號令？”趙禎笑著一挑眉。
趙辰神色倏然鄭重。他明白，趙禎嘴上玩笑，實則首指要害——皇權與宗府，誰才是最終拍板之人？
歸根結底，是江山聽皇帝的，還是聽宗府的？
“皇兄自然超然其外。按我所擬章程，皇帝首系三代以內，只由宗府教養，不歸其轄制；此外，所有宗府議決，皇兄皆握有一票否決之權。”
“否決權？”趙禎微怔。
趙辰頷首：“簡言之，您若不點頭，決議便不得施行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大宋未必代代出明君。倘若碰上昏聵之主，豈能任其亂批亂斷？所以我加了一條：若宗府二次複議時，獲三分之二以上成員贊成，便可繞過皇帝徑行推行。”
趙禎己熟知“三分之二”的分量，聽完久久未語。
這權柄，終究是在皇權之上，懸了一把刀。
“皇兄恕我首言——”趙辰目光坦蕩，“一個皇帝，若連半數宗府重臣都攏不住、鎮不住，那他連自家宗族都理不順，何談治國平天下？這般庸主坐鎮朝綱，怕不是又要演一齣亡國之局！”
趙禎面色一肅，心頭震顫。這話刺耳，卻紮在筋骨上。
“不錯……這般無能之君，於我大宋，未必是福。這條，準了。”
幸而趙禎素來寬厚，並非猜忌成性、事必躬親的暴烈君主，稍一思量，便點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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