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聖何等機敏?幾番試探下來,己懂其意——這不是較量,是喂招。
於是二人一個傾力施為,一個信手拆解,一個演得逼真,一個點得精妙。趙禎越看越舒坦,首至東方聖額角沁汗、氣息微促,方才收劍單膝跪地,喘息道:“陛下恕罪!奴才技拙,遠非趙王殿下對手!”
“無妨。”趙禎擺擺手,轉頭含笑望向趙辰,“辰弟以為,此人如何?”
“江湖上,算得一流好手;但按《葵花寶典》路數,不過剛摸到門檻。往後進境,尚有大段路要走——眼下嘛,也就是個尋常水準。”趙辰語調平平,不帶褒貶。
“你啊!”趙禎笑著搖頭,指尖朝他虛點兩下,旋即轉向東方聖,“你來此處,可是德妃有事吩咐?”
“回官家,德妃娘娘命奴才護送徐國公主入宮。”東方聖垂眸躬身,聲音恭敬。
“哦?愛女來了?快請!”趙禎眼底霎時亮起光來。
徐國公主是趙禎次女,生母俞德妃,年方十五六,再過些日子便該行及笄禮。
在趙辰眼裡,這般年紀的姑娘,不過就是前世初中生模樣,稚氣未脫,還嫩得很。
“參見父皇,拜見趙王爺!”徐國公主快步上前,向趙禎與趙辰斂衽行禮。
“玉兒尋朕,可是有事?”趙禎抬眼望向女兒,笑意溫煦。
“兒臣斗膽請旨——明日是春風詩社的雅集之期,聽燻堂妹講,姐妹們約好了同赴城外南山寒香寺上香祈福,兒臣也想隨行開開眼界。”她垂眸輕語,聲音細軟卻清亮。
北宋風氣尚存唐餘韻,禮法約束遠未到後世那般森嚴。
說白了,程顥、程頤兄弟尚在襁褓,朱熹連影子都還沒生出來呢。
“準了。明日讓東方聖挑幾個妥當侍衛,護你出宮便是。”趙禎頷首含笑。
徐國公主聞言,卻未展歡顏,只悄悄抬眼掃了趙辰一眼,隨即低聲道:“父皇,兒臣還有一請——可否煩請趙王爺,一同前往?”
“讓趙王爺陪你去?”趙禎一怔,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停,又疑疑惑惑地轉向趙辰。
趙辰也是一愣,心頭首犯嘀咕:這丫頭跟我八竿子打不著,哪來的交情?
徐國公主耳根微紅,聲音更輕了些:“父皇莫要多心。實是詩社諸位姐姐妹妹久仰趙王爺盛名,早想一睹真容。可您也知道,趙王爺素來行蹤難覓,各家遞帖登門,連王府門檻都摸不著——如今汴梁城裡,提起趙王爺,人人都說‘見其影,不見其人’,活脫脫一位謫仙!”
“她們聽說王爺剛回京,便託到兒臣頭上,央我代為相邀,共赴詩會。”她抿唇解釋道。
趙禎這才鬆了口氣,點點頭。他方才還真怕閨女動了不該動的心思——這事,萬萬成不得。
“好一個風儀傾城的趙王爺!罷了,朕這就擬旨,明日由你陪玉兒走這一趟。辰弟,人交給你,若少一根頭髮,朕唯你是問!”趙禎朗聲一笑,拍案而起。
趙辰無奈拱手:“遵命。明日,我陪玉兒去寒香寺。”
回到趙王府,他倚在廊下望著天邊浮雲,搖搖頭笑了。也罷,權當是給這些小輩的一點體己吧。
說來有趣,整個大宋的公主,幾乎都悄無聲息地隱在史冊角落——不像唐朝太平、安樂那般攪動朝局,也不似高陽那般豔名遠播。
她們太安靜了,安靜得近乎失聲;可這份安靜底下,壓著的卻是沉甸甸的苦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