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拿趙禎來說,做皇帝,他是仁厚寬和的明君;可做父親,卻實在拎不清。
史載他最疼愛的女兒,硬是許配給了李太后孃家侄子。
那戶人家原是鄉野出身,驟然攀上高枝,粗疏莽撞,言行舉止與公主的教養格格不入。
偏偏大宋皇室威勢有限,婆媳之間齟齬不斷,鬧得滿城風雨。
公主一氣之下回宮暫避。初時無人阻攔,後來言官們跳出來嚷嚷:“公主不敬翁姑,豈是孝道?”
趙禎竟真換了宮門守衛,再不許她進門。
進不得家,回不了宮,她日漸鬱郁,終日與一位文采斐然、隨她出宮的內侍談詩論畫,彼此慰藉。
可太監終究無法婚配,這般情意傳開後,御史臺立刻彈劾:“有違綱常!”
趙禎二話不說,命人將那內侍鎖進內廷密所,任公主哭求,也未鬆口。
最後,這位他最鍾愛的女兒,瘋了。
歸根結底,趙禎治國清明,持家卻太怯懦。堂堂大宋公主,竟被親爹與滿朝文官聯手逼至神志錯亂。
再過百年,史冊上白紙黑字寫著:宋徽宗下詔,將“公主”之稱盡數廢去,改封為“帝姬”。自此,“安國公主”便成了“安國帝姬”,一字之易,貴氣未增,命途卻陡然翻覆。
後來金兵破汴京,老趙家的帝姬們,或被擄作營妓,或充為奴婢,或遭折辱而亡——連屍骨都難全。
當趙氏的女兒,聽著風光,實則如履薄冰,那是什麼福分?
最讓趙辰心頭火起的,是朝堂上那群道貌岸然的傢伙:自家後院姬妾滿堂、通宵宴飲,轉頭就對旁人指指點點,苛責這、挑剔那,規矩多得像蛛網,偏只纏別人不纏自己。
偽善至極!
一夜無事。次日天剛透亮,趙辰剛整好衣冠,劍九便掀簾而入。
“殿下,徐國公主到了!”
“這麼早?”趙辰略一挑眉,抬眼望向窗外——天光微青,估摸不過辰初光景。
“趙王叔!”徐國公主雖與趙辰年歲相仿,按宗譜卻得執晚輩禮。
“小玉兒用過早膳沒?”趙辰含笑問。
“喝了半碗粳米粥,配了兩塊松子糕。”趙玉聲音輕軟,垂眸應道。
“今兒要爬山,怕是耗神,不如在我王府裡再墊些?”
“嗯。”她輕輕頷首,眼尾悄悄彎起一道細紋,藏不住雀躍。
誰不知趙王玄嘴刁得緊?一道菜不合心意,寧可餓著也不動筷。正因如此,才有了太白居那塊響噹噹的招牌。
片刻後,僕從捧來趙辰的早食:水晶蝦餃玲瓏剔透,蟹粉小籠汁水豐盈,配一盞溫潤的桂花酪——色香味俱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