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兒,把我壓箱底那支赤金點翠釵拿來!”
“小桃,扶我上車!這身衣裳得換!”
轉眼間,涼亭里人影亂竄,香粉飛濺,釵環叮噹,活像炸了窩的雀兒。
“公主來了!”
“您可算到了!我們巴巴兒等了快半個時辰!”
“我還真怕您臨時改主意,不來了呢!”
幾位詩社貴女立刻圍住剛掀簾下車的徐國公主,你一句我一句地湊趣,可眼角餘光,卻全黏在亭外馬上那位青年身上。
“行啦,別偷瞄啦——那就是我趙王叔。今兒這趟,我磨了父皇足足三日,才鬆口讓他陪我同來的!”徐國公主心知肚明,乾脆挑明,壓低聲音笑說。
與此同時,長亭外樹蔭下站著的幾個年輕公子,也紛紛將目光投向趙辰。
“好大的派頭!端坐馬上,紋絲不動?”人群中一位白衣青年冷哼出聲。
他素來以白袍示人,自詡風流俊逸;可今日趙辰穿的卻是銀線盤雲、暗繡九爪白龍的改良龍袍,剪裁利落,肩線凌厲,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、氣場迫人。
相比之下,這青年一身素淨白袍,非但失了清雅,倒顯得單薄寡淡,活像枝頭新抽的嫩芽撞見了霜雪壓頂的老松——心裡頓時騰起一股說不出的憋悶。
他向來是人群裡最亮眼的那個,何曾被人這般無聲蓋過?
見趙辰遲遲不下馬,他當即揚聲質問。
一旁原本正與他高談闊論的大學士之子陳剛,卻突然伸手扯了扯他袖角,聲音壓得極低:“噤聲!那是我大宋趙王!”
“趙王玄?”青年非但沒收斂,反而把嗓門提得更高,故意朝趙辰方向朗聲喊道,字字帶刺。
趙辰耳力過人,聞聲側首,目光如刃,自上而下掃過那人,語氣淡得聽不出波瀾:“報上名來。”
話音未落,陳剛己搶步上前,躬身垂首:“王爺,這位是江南錢氏的文遠兄。他祖父,乃真宗朝端明殿大學士、銀青光祿大夫錢松老大人;大伯父,正是現任揚州按察使錢雲帆大人。”
“所以,你替他報家世,是想讓本王掂量掂量分量?”趙辰眸光一沉,轉向陳剛,聲音不高,卻壓得人喉頭髮緊。
陳剛額角霎時沁出細汗——趙王在京中那些手段,他早聽爛了:別說錢文遠這種外地世家子,便是京中藩王嫡孫、宰輔幼子,被他當街訓得面紅耳赤、灰溜溜認錯的,數都數不過來。
前陣子,開國功臣石家後人石澤,進京不過月餘,暴斃客棧;坊間傳言,他入京後唯一結怨之人,便是趙王玄。後來石家派人徹查,最後卻連屍檢文書都沒敢要,連夜收拾行李回了封地。
“王爺誤會了!陳剛絕無此意!”他急忙拱手,脊背己微微發僵。
趙辰目光掠過錢文遠,略一停頓——今日是大侄女的詩會,鬧僵了不好收場。念頭一轉,便不再多言。
他輕抖韁繩,策馬緩行,身後劍衛無聲列隊,向前十餘步,穩穩駐足。
待馬蹄聲遠去,錢文遠才咬牙低啐:“陳兄,你至於怕他怕成這樣?”
陳剛抬眼看他,臉上那副熱絡笑意早己褪盡,只餘三分疏離、七分審視——方才那一嗓子,又豈是無意?
“文遠,你初來京城,有些話我先前沒顧上講,眼下得跟你點透——這汴梁城裡,頭一個招惹不得的,就是趙辰!”陳剛繃緊臉,語氣沉甸甸的。
“呵,真有這麼嚇人?”錢文遠嘴角一挑,“陳兄,照你這麼說,趙辰莫非比天子還難纏?連官家都排不上頭號忌諱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