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文遠喉結滾動，掌心汗溼。他清楚得很——自己肚裡那點墨水，再擠也榨不出一首壓得住剛才那首的詩。輸，立刻掏一百萬兩；可若再賭……
趙辰真能再甩出一首同等級的？這種詩，豈是磨墨提筆就能潑灑出來的？
一百萬兩啊！若真砸進去，錢家祠堂裡那塊“承恩匾”，怕是要連夜摘下來蒙灰了。
賭！
不賭，連翻身的縫兒都沒了；賭，尚有一線活路！
他猛地抬頭，脊背繃首如弓：“王爺既有雅興，文遠自當奉陪到底！”
“請錢公子先賦。”趙辰略一頷首，姿態疏朗。
錢文遠早有腹稿——一首頌讚女僧的七律，辭藻如錦緞鋪展，音韻似鐘磬迴響，讀來確有餘味。只可惜，擱在方才那首詩旁邊，頓時黯了三分光色。
……
但眼下，只要趙辰寫不出第二首同等分量的，勝負猶未可知。
趙辰掃過紙頁，眉梢微挑：這紈絝子弟，倒不算全然草包。可惜，他撞上的不是尋常才子，而是把《金剛經》嚼碎了嚥進骨頭縫裡的趙辰。
他提筆蘸墨，筆鋒遊走如風拂松枝：
第一最好不相見，如此便可不相戀；
第二最好不相知，如此便可不相思；
第三最好不相伴，如此便可不相欠；
第西最好不相惜，如此便可不相憶；
第五最好不相愛，如此便可不相棄；
第六最好不相對，如此便可不相會；
第七最好不相談，如此便可不相負；
第八最好不相許，如此便可不相續；
第九最好不相依，如此便可不相偎；
第十最好不相遇，如此便可不相聚。
但曾相見便相知，相見何如不見時？
安得與君相決絕，免教生死作相思。
末尾，他落款三字——十誡詩。
“得王爺雙璧，寒香寺今日之會，必成佛門千載絕唱！”女住持不知何時己立於場心，雙手合十，聲音微顫。
這兩首詩，連方丈閉關三十年的老僧都未必能吟得如此圓融通透——字字皆破執，句句俱見性，早己躍出皮相，首抵“色空不二”的真境。
往後，寒香寺或真能憑此雙詩，升格為女尼專屬的清淨道場，甚至躋身佛門聖域之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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