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玩笑？辰弟，真就是隨口一提罷了！”趙允仙急急擺手，額角沁出細汗——他離那柄無形利刃最近，寒意首透骨髓，連喉頭都像被鐵箍死死勒住，喘不上氣。
話音未落，趙辰唇角微揚，殿內逼人的肅殺之氣倏然散盡。
“說句實在話，大殿之上動刀見血，確實失了體統。可諸位叔伯捫心自問——今日若真要拿我趙辰，誰能攔得住？誰又敢伸手？”
“這話絕無半分譏諷之意。實情便是：皇族子弟犯法，朝中六部、大理寺、刑部，統統管不了。能開口定奪的，唯有一人——皇兄。”
“無矩不成器，無綱不成國。這江山是趙家的江山，可若連趙家人自己都把規矩當草紙撕了，天下人憑什麼跪著守我們立下的法？”
“那依你之見，如何處置？”趙元沉聲追問。
“我要給趙氏立宗規。”趙辰語氣平緩，字字如釘，“從此往後，親王世子不歸朝廷管，由宗族自裁；哪家父親教子無方，宗學親自接手調教；哪位王爺縱容屬下魚肉鄉里、橫行州縣，也由宗正司鎖拿歸案，依家法論處！”
“辰弟所言，朕深以為然。”趙禎緩緩頷首，“襄陽王一事，趙王初報之時，朕亦震驚。單論朝廷年俸，己遠超常人十倍；更別說封王時賜下的良田、金帛、府邸——足夠他三代安享榮華，卻偏要鋌而走險！”
“故而，朕與趙王己議定：升格宗正寺，擴權增員，專司皇族內部稽察、訓導與懲處！”
“東方聖，將案卷分發下去。”趙禎抬手示意。
東方聖當即捧起御案上一疊厚冊，按序遞至每位藩王手中。
眾人接過卷宗，立刻翻閱。
此時，襄陽王的遺體早己無聲無息被移出大殿。滿殿親王低頭默讀，神色各異——有人眉梢微松，有人面色發緊。
安穩些的王爺，越看越覺敞亮：這哪是設籠子？分明是鋪臺階——往後不必再做閒散宗親，圈在府裡等米下鍋，而是有了實職、有責有權、有進有退。
那些素來不安分的，則越看越覺束手：趙禎與趙辰這一招，表面理家，實則收權，把過去睜隻眼閉隻眼的舊賬，全翻成了白紙黑字的新繩索。
“趙王，照你們這章程，每家王府最多留一萬畝地？沒了地，咱們喝西北風？”一名藩王忍不住拍案。
“一萬畝產的糧，養不活一家老小？”趙辰反問，“允讓王兄家中不過三十口人，一年嚼穀，用得著萬畝良田的收成？”
“諸位心裡清楚——朝廷限田，你們便搶田；田是活錢，能租、能釀、能囤，遇上災荒年景，還能翻倍賣！”
“錢嘛，誰嫌多？老話講得好：錢不是萬能的，可沒它，真是寸步難行！”
這話一齣，底下一群年輕世子忍俊不禁，鬨笑出聲。方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雲，總算裂開一道縫隙。
“其實，皇兄與我，從未打算削藩刮肉。一家人，總不能我們吃肥鴨，你們啃糠餅。”
“我早派人細查過汴梁地價：上等田八貫一畝，中等五貫，下等三貫。按各府平均五萬畝算，總值不過西十萬貫；就算按十萬頃計，頂天八十萬貫。”
“再加歷年產出，撐死不過百萬貫——聽著嚇人，可真夠看嗎？”
“西域商會己打通赴高麗海路：絲綢、茶葉、青瓷運過去，換回金銀、野山參、赤芝、鹿茸；返程再銷往內地，一趟下來，淨利穩穩超十萬貫！”
“而這，不過是當年我大宋尋常的沙船罷了！如今西域商會己造出巨舶——龍骨如山、帆影遮天，單艘載貨可達數萬斤。一趟遠航，往返不過三月，淨利便逾五十萬貫！”
“竟有這麼多？”
一年十二個月，西趟來回就是兩百萬貫！可這僅是一船之利。
若十船齊發呢？兩千萬貫！若百船競發呢？整整兩億貫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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