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亮眼皮都沒抬：“本官不通武藝，手無縛雞之力，能怎麼辦？若趙辰把人押進大牢，尚有周旋餘地；可若首接鎖入私宅嚴審……恕我束手無策。”
慕容博沒再硬逼，反而沉下聲，正色道：“薛大人，您才智過人，趙辰己入荊州，依您之見，下一步，我們該往哪走？總不能坐等挨宰吧？”
薛亮指尖叩了叩案几，眸光一凜：“原想遞摺子，請朝廷召趙辰回京。可眼下看，十成十是白費功夫——那皇帝對他信得死緊，怕是連摺子都不願細看。更何況，局勢正一日緊似一日！”
“襄陽王一死，咱們少了個替罪羊，沒了欺壓百姓的幌子。若趙辰再動手整肅荊襄吏治，你們摩尼教那套說辭，立馬沒人買賬。老百姓日子安穩，誰還肯提著腦袋造反？到那時，咱們連喘氣的地兒都沒了！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先下手為強！趙辰帶兵不多，又犯了個致命錯——剛進城就削了光化軍統領羅萬勇的兵權！如今軍中舊將被清得七七八八，新面孔全是他的親信，人心浮動，正是破綻！”
“拉攏羅萬勇，助他重掌光化軍，立刻起事！最好設伏誅殺趙辰——一擊得手，荊襄就是我們的！”
“此地自古為咽喉要衝：東接吳越，西通巴蜀，南控嶺南，北扼中原。拿下荊州，進可揮師關中，與黨項李元昊遙相呼應；退可據守巴蜀，憑山勢之險、甲兵之利，再聯大理為援，足可與大宋分庭抗禮！”
“聽說……巴蜀那邊，貴教早己佈下暗子了吧？”薛亮抬眼看向慕容博，嘴角微揚。
……
慕容博頷首。摩尼教在荊襄雖只經營數月，可根鬚早己悄然扎向更遠的地方。
“你真有把握？”他盯著薛亮，語氣低沉。
薛亮斜睨他一眼，像看個不懂事的孩子：“造反這種事，誰敢拍胸脯說萬無一失？”
慕容博略一思忖，終是搖頭：“此事暫且按下，等聖女大人定奪。”
待他身影消失於府門，薛亮緩緩起身，唇邊浮起一絲譏誚冷笑：“慫貨！”
與此同時，踏出薛府的慕容博，唇角悄然揚起一道冷峭弧度——他果然沒看走眼，這荊州府尹薛亮，野心之熾烈，遠超他先前所料。
“使者，出大事了！”
慕容博剛跨進駐地院門，一名灰衣信使便踉蹌衝來，額角沁汗，聲音發顫。
“何事？”慕容博目光一沉，語聲如冰刃刮過青磚。
“法王……法王他們全被懸在城樓上了！”那人喉結滾動，喘息未定，脫口而出。
慕容博瞳孔驟縮：“速帶路！”
荊州城外，早己圍滿百餘人，裡三層外三層，踮腳張望。
高聳的城牆之上，昨夜刺殺趙辰的黑衣死士盡數被粗麻繩縛住雙腕，自垛口垂吊而下，隨風微晃。
齊心寶樹王亦在其中，銀髮凌亂，衣袍翻飛，像幾具被晾曬的暗色旗幡。
城門洞下，趙辰斜倚涼棚裡的紫檀躺椅，竹扇輕搖，神情閒適。
兩名侍女立於兩側，素手執蒲扇，徐徐送風，驅散暑氣與飛蟲。
他左手翻著一疊密報——正是西域商會江南分割槽查出的賬目疑點：東南分割槽徹查之下，揪出六十二筆異常流水，牽涉十二家商會，涉案總額一百七十八萬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