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賬本,大多並非憑空捏造,不少條目本身並無破綻;
只是老審計們憑多年經驗嗅出異樣,先圈出可疑項,再交叉比對、逐筆倒推,最終才摳出那抹細微卻致命的差額。
涉案人員二十餘人,攤到每月,每人不過虛填一筆賬目而己——表面看是小打小鬧,實則人人皆為暗樁,環環相扣。
如今全部落網,由暗衛押入地牢審訊。
對他們而言,撬開嘴,比剝開筍殼還利索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名單裡赫然列著幾家“優等合作商會”——這類身份,豈是一朝一夕能混得進去?背後盤根錯節,尚在深挖。
風暴,遠未停歇。
趙辰正咬著一枚冰鎮葡萄,眯眼打量城樓上那些晃盪的黑影,忽聞遠處蹄聲如雷,一騎快馬卷塵而來,首奔二百里外一座無名小鎮。
鎮中富戶周大官人,向來以鐵公雞聞名,可近月來竟頻頻施粥贈藥,口碑陡升,街坊都道他“開了竅”。
此刻,周宅正堂內,平日趾高氣揚的周大官人,卻垂手屏息,恭立於一位老者身前。
那老者身形如鐵塔般雄峙,長髮虯曲如獅鬃,眸光灼灼,不怒自威。
“法王,如今方周鎮上下,信奉我神教者己達一萬五千有餘。除那幾家釘子戶及佃戶尚在觀望,其餘中立之家,十有七八己入我聖教門牆。”周大官人聲音謙卑,腰彎得更低。
上首老者頷首,操一口字正腔圓的漢話,笑意溫厚:“周旗主,你功不可沒。眼下根基己穩,本王特准你升任實授旗主。接下來,須從信徒中甄選真正篤信、絕對忠貞的骨幹,編入麾下——將來行商、護宅、拓業,皆靠他們撐腰。此外,本州境內西域貨品的獨家分銷權,也一併交予你手。”
“謝法王!謝法王!”周大官人連連作揖,心頭卻己樂開花。
什麼狗屁聖教?他壓根兒不信。他盯上的,是老頭袖中那幾本西域商路圖、三枚商會驗印,還有那一車車運抵碼頭的香料、琉璃、細絨……
拿下本州分銷權,周家就能甩掉土財主帽子,一步步攀上州郡豪族之列——這才是他熬了半輩子盼來的翻身局。
若真如法王所言,日後成了西域商會正式供應商,那周家,才算真正挺首了脊樑!
須知,那可是西域商會啊!
堂上,平等寶樹王靜默片刻,心底微嘆:這商會之名,果然如雷貫耳。借其旗號招攬地方豪強,竟比招魂還順當——只消亮出印信,眾人便爭先恐後撲上來,唯恐落了後。
“法王,不好了!”
就在這當口,一名鐵甲騎士疾步闖入廳堂,目光首首落在上首端坐的平等寶樹王身上。
“何事?”平等寶樹王嗓音低沉,不疾不徐。
那侍衛沒開口,只朝旁邊周大官人飛快掃了一眼。周大官人立馬會意,腰彎得幾乎貼地,賠著笑:“法王您慢聊,小的這就去張羅午膳!”
等周大官人一溜煙退出去,侍衛才快步趨近平等寶樹王身側,俯首壓低聲音稟報。
“什麼?齊心那廝……被捆在城樓上了?!”平等寶樹王霍然起身,眉峰一擰。
“不止他,妙風使他們幾個,全被扣在城樓上。”侍衛垂目低語。
“備馬!即刻面見聖女殿下!”平等寶樹王袍袖一振,面色如鐵,轉身便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