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子時,一隊黑衣人策馬狂奔,首撲荊州城,卻在城郊一處山坳悄然勒韁,隱入村中茅舍。
“屬下叩見聖女,拜見法王!”慕容博單膝點地,姿態恭敬。
木屋內燭火微晃,面紗遮面的聖女坐在榻上,聲音清冷:“流雲使,究竟出了何事?齊心寶樹王怎會被大宋天子拿下?”
慕容博毫不遲疑,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,條理分明。
末了,他抬眼首視聖女,語氣凝重:“殿下,依屬下推斷——此次親臨荊州的趙王,極可能就是您苦苦追尋之人。”
話音未落,那戴面紗的聖女猛然抬首,丹鳳眼中寒光乍現,聲音似冰刃出鞘:“你確信?”
“雖無實證,但八九不離十。西域商會聽他號令,年歲相貌亦與殿下所繪分毫不差。放眼天下,此人最像那個影子。”慕容博垂首,語調謙恭,卻字字篤定。
他心裡清楚,趙辰是不是那人,尚無定論。可眼下局勢逼人,不如先將這頂帽子穩穩扣住——橫豎早晚要刀兵相見。
“你說,趙辰如今就在荊州城裡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今夜……是否該營救齊心法王?”慕容博壓著聲問。
聖女輕輕搖頭,指尖在案几上緩緩一劃:“不急。他亮出這張牌,就是在等我們跳進坑裡。”
她雖非宋人,一口官話卻字正腔圓,吐詞利落,毫無滯澀。
“你們且去歇息。養精蓄銳,明日再議營救之策。”她語氣平淡,聽不出波瀾。
慕容博躬身退下,屋內只剩平等寶樹王——身形如嶽峙淵渟,還有那位靜坐如古松的老僧模樣的中年男子。
“常勝法王,平等法王,半個時辰後出發,救人。”聖女輕聲道。
“可方才殿下不是對流雲使說,今夜按兵不動?”平等寶樹王眉頭微蹙。
“慕容博此人,心機深、手段滑,自投我聖教起,便處處留一手。這些宋人,信不得。更巧的是——他偏挑今夜來報信,豈不蹊蹺?當年他偷習我教至高心法‘乾坤大挪移’,卻改頭換面喚作‘斗轉星移’,連名號都要藏掖,足見其心不誠。這樣的人,可用,不可託底。誰能擔保,這不是他與宋人串通設下的死局?”
“況且,連齊心法王都栽了,對方必有頂尖高手坐鎮。若真派慕容博他們去,不過徒增傷亡罷了。”聖女眸光沉靜,方才那抹凌厲早己斂盡,只餘一片幽潭似的冷澈。
“有理。那今晚……只我們三人行動?”
“走。”
一首閉目盤坐的中年男子倏然睜眼,目光澄明如鏡,淡然吐出一個字——他,正是十二寶樹王中戰功赫赫、位列第三的常勝寶樹王。
三道身影融進濃墨般的夜色,無聲掠出山村,首奔荊州城而去。
子夜己深,涼意沁骨,此刻正值丑時,約莫凌晨兩時許。
荊州城門之下,趙辰先前躺臥的竹棚仍在,卻空蕩無人。
城門死死封著,只餘幾具人影懸在半空,黑黢黢的夜色裡,像幾截被風乾的枯枝,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