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另備一批勳牌，擇戰中勇毅卓絕者，親授嘉獎。”
“遵命！”
“最後，將此戰始末詳錄成冊，下發各營，供日後將官研習。”
“謹遵將令！”
“大人可還有要特別叮囑的？”
“有。”趙雲目光一沉，“騎兵用法，務必轉告訓導營諸將。”他受過趙辰親授，深知宋軍體制竟與同期西歐頗似：將門家丁、遼軍護兵，一如騎士與其扈從，皆是披堅執銳、跨駿乘良的尖刀之師，人數不過全軍一成，卻撐起半壁戰力。
而步卒呢？宋軍步卒雖非西歐那種臨時徵發的農夫，卻多是軍戶底層子弟，上陣常懷兩念：勝則搶屍割首，敗則奪路狂奔。
故東西方此時勝負之樞，八成繫於鐵騎之鋒。
一場血戰下來，勝方騎兵亦筋疲力盡，追擊自然只能咬住敵軍步卒。遼軍次等部隊馬匹尚多，反藉此佔盡便宜。
若我軍能練出敢死敢拼的硬茬步卒，便能把騎兵從正面絞殺中徹底抽身——那時追擊，才真正叫雷霆萬鈞、寸草不留。
世界軍史上，唯天朝與古希臘曾錘鍊出嚴整如鐵的步兵戰陣。
可惜這等戰法，隨古典軍國主義的冷酷暴烈一同湮滅。軍人地位一路滑坡，終被文官壓過頭頂，末了竟淪為賤籍——無榮光、無體面、無號令。
西歐借文藝復興重拾希臘舊徑，方邁入近代軍制門檻；而天朝，遲遲未能補上這一課。
近代軍隊的威懾力空前強大，可將士們的權柄也隨之急劇膨脹，極可能催生“軍權凌駕政權、國策為軍勢讓路”的軍國主義回潮——譬如眼下燕雲地區全由武將主政、再無文官制衡的軍管體制。
趙雲麾下幾員部將雖是粗豪漢子，卻也清楚秦制與儒家標舉的“仁心恤民”根本水火不容——遼軍上下，莫說臨陣脫逃，但凡對將令稍有遲疑，立刻便是殺頭之禍；千百年來，儒者向來唾棄這般視人命如草芥的酷烈軍法。
白馬義從，猛若虎豹，所向披靡；屍橫遍野，焦土千里。
此時，東廠廠督東方勝果然不請自來，踏進了這片荒寒孤絕的燕雲邊地。趙雲與楊延昭此前從未聽過“東方勝”三字，更不知此人背後究竟牽著哪條線、繫著哪座山。
“這戰功怎麼計？”東方勝當即亮出監軍本色。來前他己把宋軍律令嚼透，一見趙雲派輔兵去割首級，便料定其中必有棘手的折算難題。
“我白馬義從的功勞，只看號令是否嚴守、任務是否完成。”趙雲含笑作答，隨即道出安排：“此戰斬獲不少，末將擬議：步卒第一排，每人記斬首一級；後兩排步卒與騎兵，兩人共記一級；弓手三人共記一級；輔兵則十人共記一級。東方大人以為如何？”
“趙將軍高明，就依此例。”
“多出的首級，分給各營將校便是。”
“好！好！按我大宋軍制，統五百兵，斬五級便可升遷一級。趙將軍節制燕雲西千精銳，此役僅率八百出戰，竟得首級五百——咱家先在此恭喜趙將軍立下赫赫戰功！”東方勝越說越歡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愈發篤定自己來燕雲監軍，真是撞上了天大的運道。
“還有這兩位兄弟——”趙雲又笑著轉向左右副將，“此戰二位亦有斬獲，各記斬首五級。”
“這……實在不敢當啊！”二人連聲推辭，臉上卻早樂開了花。跟著趙雲這樣的名將，前程穩穩當當；別處帶兵，不過替人跑腿賣苦力；燕雲這兒，卻是實打實的軍功入冊！
“另有一樁，奏報之事，咱家師爺早己擬妥奏章，念與趙將軍聽聽。”東方勝喚來那位老夫子，對方搖頭晃腦，開口便誦。
“且慢！”趙雲才聽開頭便抬手叫停，眉頭緊鎖，目光首刺吳穆與那二人，“以一千白馬義從，擊潰六千遼軍，斬首一萬零西百級？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吳穆與二人齊聲應道，語氣斬釘截鐵，毫無猶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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