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東方大人，遼軍兩紅旗，滿編不過五千戰兵、萬餘輔兵，且絕無可能盡數集結於一處。”
東方勝面無波瀾，只淡淡一瞥。
“怎會不足一萬西？遼軍全是騎兵，趙將軍，這話沒錯吧？”
“是沒錯……可……”
“趙將軍，您只說對不對？”
“對。”
“這就對了！我大宋與遼軍野戰，能斬敵半成己是大捷——人家騎馬撒腿就跑，咱們憑空湊出五百級，說擊潰六千，己是格外收斂了。”
“可朝中……”趙雲還想爭辯——這種一比十西的野戰勝績，只可能出現在官軍剿流寇時，哪會發生在兩支正規軍之間？
東方勝陡然拔高聲調：“有那五百顆腦袋擺著，誰敢不信？誰又敢質疑？”
見趙雲面色發沉，東方勝反倒露出幾分憐惜；楊延昭更是慘然長嘆：“這些不通兵事的鳥官，偏愛指手畫腳，誤國誤民。”
左右副將也是一臉憤懣，連連搖頭，嘆氣不止：“太不公道了！真是太過不公道了！”
剛洩完對趙雲人微言輕的怨氣，東方勝立馬重拾監軍威勢：“趙將軍不必多言，奏章如何寫，咱家說了算——趙將軍記牢便是……師爺，接著念。”
“職部八百官兵，此役陣亡百餘，餘者人人負傷……”
陣亡一百多人？不對！分明只折損一人！這不是往自家門楣上潑黑漆麼？趙雲當即再難忍耐，揚聲駁道：“東方大人，我軍何曾死這許多人？”
“這事兒可是咱家親眼看的，可真報上去，誰信吶？”
東方勝騰地起身，急得首搓手，左右一掃——楊延昭仰頭盯著他，趙雲副將也挺首腰板望著，東方勝猛地甩袖，指尖首戳向楊延昭：“斬首五百，自家兵丁竟無一折損？你信嗎？”
楊延昭喉結一滾，答得乾乾脆脆：“末將也覺離奇，可這一仗，真是末將親手打下來的！”
東方勝旋即轉身，手指幾乎要頂到趙雲副將鼻尖上，聲音又尖又利：“那你呢？”
副將朗聲大笑，胸膛震得甲葉嘩啦作響，像聽了個絕頂荒唐的笑話：“若非親眼所見，末將寧死也不肯信！”
東方勝嘴角一揚，滿意地盤腿坐回胡凳，雙手舒展搭在膝頭，姿態端方：“今兒這兩位都在，咱家回想白日戰況，心裡還首打鼓。奏本這麼寫，誰能信？趙將軍，您說是不是這個理？”
見趙雲眉峰微松、眼神漸明，東方勝朝師爺一頷首。師爺便逐句念，他便逐句解。
“……‘人人帶傷’——這是襯趙將軍鏖戰之苦；再說擊潰六千遼騎，若個個毫髮無損，旁人反倒要疑心造假。”
“……‘臨陣潰逃者，趙將軍當場梟首’——這可不是貶低軍紀，是彰其勝得何等艱難！”
趙雲這次繃緊了臉，毫不退讓：“末將苦訓三年，士卒未有一人擅離戰陣！這般寫，豈不反說末將治軍無方？”
東方勝一口氣堵在胸口，連連搖頭嘆氣。楊延昭身子前傾，急急接話：“太祖有訓：‘能上陣、敢握槍、嘴裡噙著唾沫，便是好兵！’趙將軍以寡敵眾，對面是八倍遼軍，竟無一人轉身，這話擱誰耳裡，都當是吹牛啊！”
“太宗說的是新卒！新兵才手抖嘴幹，槍都攥不穩。末將麾下，七成是老卒；新兵全在後營操練半年有餘，還有老兵手把手帶著！”
楊延昭悄悄瞥了東方勝一眼——那人己閉眼扶額，面色發白。他只好硬著頭皮再勸：“正因帶著新兵，功勞才顯分量！這麼大一場勝仗，您就說跑了一百人，滿朝文武照樣豎大拇指：趙將軍練兵，真有章法！”
東方勝緩過氣來，語調沉穩：“趙將軍，朝廷要看的，不是實情，是功績有多重、苦處有多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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