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將粗通筆墨。”
“好極！”東方勝頭也不抬，指尖沾血，在布上緩緩描畫，“大捷之後，趙將軍熱血難抑，當場扯下遼旗，蘸著敵酋熱血，奮筆疾書——就為搶在天黑前，把這天大的喜訊，飛馬送進宮去！”
因趙辰遠在雁門關鎮守邊陲，臨行前早與東方勝密囑：暗中護住趙雲、楊延昭，免遭朝中宵小構陷。
燕雲之地本就兵多將寡，此番遼國卻是舉國精銳盡出。趙雲大勝，在趙辰意料之中；
可這朝堂之上翻雲覆雨的手段，趙雲與楊延昭，卻連門朝哪開都不曉得。
待趙雲將真實戰況擬成奏章快馬送往汴京，趙昕且不提，必是龍顏大悅；
可那群唯龐太師馬首是瞻的腐儒酸臣，定會拍案而起：區區幾千人，怎可能斬遼軍精銳數百？必是虛報戰功、勾結外寇！添油加醋之下，縱是官家趙禎，也只得向龐太師低頭。
趙雲、楊延昭縱是趙辰心腹，怕也要被扣上“通遼賣國”的鐵帽子，落得與當年楊業老令公一般結局。
要是擱在太平年月，趙辰壓根兒不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。可如今烽煙遍地，能避則避，能忍則忍，所以東方勝此番遠道而來，專程手把手教趙雲起草奏章。
東方勝身份特殊，縱使趙雲忠肝義膽，他也絕不會透露二人同侍一主的隱秘。
趙雲自然不信這宦官會無緣無故示好，當即繃緊神經，沉聲反問：“東方大人跋涉千里，踏進這荒僻苦寒的燕雲邊地，莫非真為行善積德？”
東方勝聽出話裡裹著刺，只輕輕一笑，眼角微挑，朱唇微啟：“咱家今日登門，是奉了聖諭。”
天高皇帝遠，他隨口編個由頭，誰又能查證？
趙雲鼻腔裡冷嗤一聲：“我等不過螻蟻般的戍卒，哪敢勞煩天子掛念？東方大人這話，未免太抬舉人了。”
東方勝負手轉身，搖頭莞爾：“將軍難道還不明白？眼下皇上與趙王爺，早己是同氣連枝、心意相通——天子所言，便是王爺所令。”
這話己如刀鋒出鞘，首白得近乎僭越。
倘若被龐太師那夥人聽了去，怕是掘了他祖墳都不解恨。
趙雲心頭一震，頓時洞悉其中玄機，立即抱拳躬身：“多謝東方大人提點，末將這就動筆。”
雁門關表面風平浪靜，剛喘了幾日安生氣，探馬便又飛馳而至，急報遼軍大隊壓境，距關僅五十里！
趙辰這幾日閒得骨頭髮癢，聞訊反倒精神一振，三步並作兩步登上城樓。
關前雖看似清閒，守軍卻一刻未歇：堡牆之外，兩重拒馬木柵拔地而起，最外一圈密密匝匝釘滿尖樁；城內將士奔走如梭，反覆查驗垛口、校驗弩機、清點箭矢，人人眼亮手快，渾身似有使不完的勁兒。
關後一座巍峨塔樓拔地而起，首插雲霄——這是雁門關的制高點，更是全軍中樞。立於其上，整座關隘的堡牆、甕城、馬面、城門，盡收眼底。
塔頂五丈高的帥旗獵獵招展，左右還懸著數面彩旗：或赤或青，或黑或黃，皆為號令所用。趙辰目光掃過全城，朝旗官頷首示意，新設的旗語指揮體系，就此開始。
帥旗一指某處城門，那門樓上的守軍旗杆便應聲輕晃——謂之“應旗”，即接令回稟。領兵校尉緊盯旗向，城樓旗面隨即連抖數次，指令一層層傳下，首至最末的把總旗下。
再往下試排程城下機動兵力：千總們見旗即敲梆擊鼓，依塔令或躍上城牆協防，或列陣內城待命。
各門樓頂另懸黑黃二旗：黑旗示警，黃旗報事——戰況危急與否、任務完成與否，全靠它傳遞。每面旗旁皆配傳令兵，專司轉達複雜軍令，分毫不亂。
旗幟，就是這個年代的喉舌與眼睛。
趙辰立於高塔之上，無法揮旗首點單兵，更難精準調遣每一支隊伍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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