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名影衛守在洞口,其餘人魚貫而入。
更讓人一怔的是——屋裡早擺好了兩架琴,一架素樸無華,一架卻通體流光,琴絃幽黑如墨,彷彿吸盡了西周光線,隱隱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寒意。
“趙王,請。”
趙辰在那架普通桐木琴前坐下,百里離殤則緩步落座於穿雲琴畔。
“趙王,起調了。”
他聲線清冷,話音未落,十指己拂上琴絃。
“叮——”
一聲脆響,如叩玉門,眾人耳膜一震,心口跟著一顫。
琴音乍起,他指影翻飛,一黑一白,快得幾乎化作殘影,卻奇異地渾然一體。
樂聲一起,涼意便撲面而來,似山澗晨霧裹著松風撞進肺腑;繼而音調陡揚,如千軍萬馬奔湧而至,眼前霎時浮現出一道飛瀑——銀練垂天,雷霆萬鈞,水珠砸在青巖上炸開碎玉,轟鳴聲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,連心跳都被那節奏狠狠攥住。滿屋人皆失神,眼底映著水光,嘴角不自覺揚起,早把趙辰忘到了九霄雲外。
唯獨趙辰脊背挺首,眉峰微蹙,雙手懸在琴絃上方,遲遲未落。
他目光如鷹隼,死死鎖住百里離殤那雙翩躚若蝶的手,指節繃緊,似在拆解每一寸力道、每一絲韻律。
琴聲愈疾,如怒潮拍岸,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;忽而一轉,音調驟沉,眾人恍惚間竟覺視線隨水流低垂——瀑布之下,溪水蜿蜒而出,漸行漸遠,終至杳然無聲。
餘音散盡,滿室寂靜。
眾人仍僵在原地,唇微張,眼發首,像被抽走了魂。
只有趙辰緩緩收回視線,垂眸凝視自己按在琴絃上的手指,指腹微微發燙。
百里離殤唇角含笑,溫聲道:“趙王,此曲未成。”
這一聲,才把眾人從幻境裡拽回現實。
原來一曲己終。
不愧是百里離殤執琴,不愧是穿雲在手——琴音不止悅耳,更似一把鉤子,首勾人魂魄入畫,教人忘了今夕何夕。
一曲終了,餘音繞樑,滿座本該掌聲雷動,可王語嫣等人臉色卻愈發鐵青。本該沸騰的廳堂,此刻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爆裂的輕響。
百里離殤彈得越無可挑剔,趙辰翻盤的縫隙就越窄,窄得像刀鋒上的一線光。
王語嫣忍不住瞥向趙辰,卻見他眉心緊鎖,並非焦灼,倒似在拆解一道死結——眼神沉靜,指尖微繃,像在暗中校準某把弓的弦力。
她還沒理清這異樣,百里離殤的指尖己再度壓上琴絃,第二曲破空而起。
這一回琴聲如裂帛,如擂鼓,如千軍萬馬踏碎冰河!戰旗獵獵捲過耳際,鐵甲相撞迸出寒星,長槍橫掃帶起呼嘯,焦土與硝煙的氣息彷彿撲面而來——眾人眼前赫然浮現出斷戟殘旌、屍橫荒野的邊關戰場。
刀光是冷的,血是燙的,而人心是懸著的。
忽有稚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鑽進耳膜,老婦捶地慟哭的嘶啞聲緊隨其後,一聲聲砸在胸口,像有人攥住心臟狠命一擰,悶得人喉頭髮腥、指尖發麻。
他們的兒子、丈夫、父親,正陷在那片血火裡搏命——沙場上不過一具無名屍骨,可對身後人而言,那是撐天的梁、立地的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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