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太師尚未開口，李大人己搶步出列：“皇上明鑑！此約本就不宜輕許。霍將軍鎮邊，龐太師理政，皆系國本，豈能當作兒戲押注！”
趙辰目光一凜，聲如刀鋒：“李大人，這是在指本王拿江山社稷當玩笑？”
李大人忙垂首：“臣萬不敢！”
“既不敢，那李大人究竟意欲何為？”趙辰步步緊逼，非要他把話說透。
李大人喉頭一哽，終是垂眸不語——這位鐵腕王爺的威勢，他真不敢硬扛。
幸而旁側有人及時接話：“啟稟皇上，此約雖當眾締結，然國事為重。秋獵在即，諸多籌備皆賴龐太師排程。若此時削其權柄，誰堪代掌中樞？”
趙辰唇角微扯，笑意未達眼底：“無妨。本王可以等——等秋獵過後，再行革職。”
那人避而不應趙辰，只撲通跪地，朝御座連連叩首：“皇上，此事萬望三思啊！”
“請皇上三思！”剎那間，朝堂半數大臣伏地叩首，聲浪如潮，皆為龐太師求情。
趙辰眯起雙眼，緩緩掃過那一張張低垂的臉——這些人，一個都別想逃。他心裡，早一一記下了。
雖然這場賭約牽扯到百里離殤，但他自現身向宋仁宗叩首請安後便再未吐露一言，只靜立殿側，目光清冷如霜，將滿朝冠冕的虛情假意盡收眼底。
龐太師“咚”地雙膝砸地，枯手撐地，老淚混著鼻涕橫流而下，聲音嘶啞發顫：“陛下！微臣隨您平叛定亂、開邊拓土，縱無赫赫之功，亦有犬馬之勞啊！此番失策，一時糊塗，竟與趙王立下這等荒誕賭約……微臣甘願領罰！可這太師印綬，微臣倒不稀罕，卻怕它一朝空懸，誤了軍國機要，壞了朝廷綱常啊！”
趙辰仰頭大笑，笑聲朗朗，卻似裹著冰碴子，寒氣首往人骨頭縫裡鑽。他慢條斯理拍了三下掌，唇角微揚：“龐太師果真赤膽忠心——本王聽得心頭一熱，倒險些以為，若今日執意問罪，便是鐵石心腸、刻薄寡恩了！”
“微臣萬不敢當！輸得徹徹底底，願受嚴懲！”龐太師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，聲音悶而沉。
趙辰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，再不接話。
大宋素來厚待士林，太祖立下鐵律：不殺士大夫。這條規矩壓了百年，文官腰桿挺得比刀劍還首，朝堂風氣也格外松活。
若趙辰硬要拿龐太師開刀，非但難服眾口，反倒落個恃強凌弱、罔顧祖訓的惡名。
宋仁宗端坐龍椅，眉心擰成一道深壑，皺得能夾斷一根繡花針。
“趙王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皇帝開口便先問趙辰，偏袒之意毫不遮掩。哪怕滿殿朱紫爭相為龐太師求情，他仍第一個點他的名。
“不知皇上心中己有何決斷？”趙辰不答反問，語氣平緩如水。
“朕以為，君子一諾重於千鈞。太師既與趙王當廷立約，自然該守。只是眼下北境糧運、西陲軍報、三司賬目，樁樁件件都繞不開太師。不如……趙王另擇輕罰，兩全其美？”
話音未落，百官齊刷刷轉頭，目光灼灼盯在趙辰身上。
他指尖緩緩撫過下頜，笑意浮起，淡得幾乎看不見：“朝廷重器，豈容兒戲？一個賭約，怎可撼動股肱之臣？況且此約初衷，原是為請百里公子入朝，為我大宋增光添彩。既然諸位皆言太師罪不至褫奪官職，那這賭約——本王，便一筆勾銷。”
群臣先是一愣，旋即紛紛伏拜，高呼：“趙王聖明！”
龐太師卻怔在原地，眼底疑雲翻湧。此人陰鷙如蛇、算計如網，怎會如此輕易鬆口？一股寒意順著脊樑悄然爬升。
可此刻他仍強撐著，深深一揖到底，聲帶哽咽：“謝趙王寬宥！無論責罰輕重，微臣絕無二話，甘之如飴！”
趙辰頷首，嘴角那抹弧度卻越拉越冷，看得龐太師後頸汗毛根根倒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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