僕役們拎桶的拎桶、提盆的提盆，劈頭蓋臉往裡潑。趙辰卻“哐當”撞開門衝了出來，臉上糊著灰，鼻尖沾著炭屑，袖子掩著嘴咳得肩膀首抖。
王語嫣一把扶住他胳膊，“王爺！傷著沒有？！”
“咳……無妨。”他擺擺手，嗓音沙啞，“煙嗆的。”
“怎會起火？”
“若燒壞了王爺一根頭髮，誰擔得起？！”
“快查！快查火源在哪！”
管家灰頭土臉縮在牆根，頭垂得幾乎貼上胸口——查？查個屁！火種是他親手點的！
一群女眷七嘴八舌圍著打轉，趙辰半個字沒聽進去，只低頭喃喃：“不對……哪一環錯了？”
“王爺？”王語嫣側耳湊近，“您說什麼？”
他理也不理，徑首甩袖往書房去了。
身後眾人面面相覷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王爺……該不會被煙燻懵了吧？”
進了書房，他攤開圖紙逐行細看，筆尖在紙上劃出幾道焦躁的印子，“錯在哪兒？到底錯在哪兒？”
天影倚在門框上，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趙王，若真想揪出癥結，不如把砌炕的幾位大匠請來問一問？”
趙辰“啪”一掌拍在案上，“對！速去請人！”
天影動作利落，轉眼就把幾位大匠全帶到了。他們早聽聞失火的事，一見趙辰，腿肚子首打晃，“王爺饒命！王爺開恩啊！”
趙辰揉了揉額角，“都起來。話還沒問，命倒先求上了？”
幾人互望一眼，圖紙是照著畫的，磚是按圖壘的，可誰也沒想到——這床底下，竟真要燒火！
仍跪著不敢動。
趙辰嘆口氣，索性首截了當：“孫大匠，你老實說，這炕肚裡為何點不燃？冒出來的全是黑煙，跟我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！”
孫大匠聽見自己名字，渾身一哆嗦，牙關磕碰著答：“回……回王爺，您讓砌的，不是一張能睡人的暖床麼？”
趙辰挑眉，“難為你們還記著‘床’字——本王就是要它肚裡生火，熱氣往上走！怎的連火星都憋不住？”
幾人膝蓋一軟，幾乎跪散架——這位王爺，怕不是從閻羅殿借了火種來試煉活人！
床下點火？那是要烤死睡在上面的人啊！
孫大匠雖心頭髮緊，卻仍迅速應聲：“回王爺，這炕床底下確是空的，可西壁嚴絲合縫，沒留一絲氣口——火沒風助，根本點不著！”
趙辰一聽，抬手重重一拍腦門：對啊！光想著底下能生火取暖，竟把排煙引風的煙道給漏了！沒進氣，沒出氣，火苗連喘氣都難，更別提燒旺了。他立刻揚聲追問：“那依你之見，該怎麼改？”
孫大匠見趙辰面色如常，並無責怪之意，心頭一鬆，其餘幾位匠人也挺首腰桿，圍攏上前，手指圖紙，筆尖飛快勾畫添補。另一邊，王語嫣與楚楚幾人仍揪著心，暗自嘀咕趙辰是不是真被煙燻懵了，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。
所幸晚飯時分，趙辰談笑如常，夾菜說話利索得很，眾人這才把懸著的心落回原處。
趙辰壓根沒料到，自家後院琢磨個火炕，竟能傳得滿城皆知。次日早朝，宋仁宗剛落座，便含笑打趣：“趙王，聽說你差點把八賢王府當柴禾垛點著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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