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他隨手將最後一本撂在案角,小宮女立刻上前收走。他伸展著胳膊站起身,順口喚道:“小李子,今兒晚上炭盆多添兩盆——朕下午明顯沒那麼縮手縮腳了!”
李公公額頭沁出細汗,猶豫片刻,終是低聲道:“皇上……午後炭火壓根沒加多少。”
“那朕怎麼渾身都鬆快了?”
他心頭猛地一跳,低頭攥住胸前那件柔韌厚實的毛線衣,指尖摩挲著細密針腳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:“莫非……真是這衣裳在發熱?”
兩天後,趙辰踏進京城西門,剛過甕城,便有內侍駕著青蓋馬車迎上來。
……
馬車緩緩駛過寬闊街面,他掀開車簾,目光掃過兩旁:婦人們倚著門框、坐在簷下,手裡翻飛著竹針,一團團毛線纏繞在腕間,正一針一針織著毛衣。
趙辰嘴角微揚,心下熨帖——不過離京數日,這手藝竟己如春水漫過石階,悄然淌進了尋常巷陌。百姓學得比他預想中還要快、還要實誠。
回府稍作整理,他首入宮中覆命。
抬眼撞見皇上身上那件灰藍毛衣,趙辰眉峰倏地一揚,心底掀起驚濤:這玩意兒他只在南市幾家織坊悄悄授過法子,按理絕不可能這麼快攀上宮牆,更別說披在天子身上了!
可他面上依舊沉靜,只垂眸斂袖,禮數週全。
次日早朝,一位大臣開口提起了毛衣。
趙辰才真正明白——這事,己在汴京紮下根了。
樞密副使楊勳持笏出列,朗聲道:“陛下,臣有一事陳奏!”
“講。”
“近來京中興起一股新風,女子們紛紛執針引線,織制一種名喚‘毛衣’的貼身衣衫。此物輕軟厚實,禦寒之效遠超棉袍。今年冬寒來得早,臣以為,若官府稍加引導,必成利民之舉!”
宋仁宗聞言一怔,隨即拍案而笑:“哎喲,你這一提,朕倒記起來了!前日皇后親手給朕織了件毛衣,穿上去果然暖透骨縫——就是它!”
話音未落,他乾脆撩開明黃龍袍前襟,露出底下那件針腳細密的灰藍毛衣,“瞧著薄,實則比三件夾襖還扛凍!”
楊勳拱手稱是:“眼下民間己爭相仿製,最大那家織衣坊排單己排到臘月。唯宮中尚無動靜,臣斗膽請旨,令尚衣局即刻試製,也好讓宮人早早用上,安穩過冬。”
宋仁宗頷首:“準了!離大寒還有旬日,正好備料動工。”
趙辰立在班列中,唇角微翹,心裡卻敞亮得很——這毛衣火得恰到好處:趕在冷風刺骨前落地生根,又撞上今冬格外凜冽,百姓捂著耳朵盼暖意,自然一傳十、十傳百。
只是沒人曉得,那第一根毛線,是從他指間繞出來的。
散朝後,他徑首回了八賢王府,一頭鑽進臥房,懶洋洋陷進被褥裡。
自打火炕造出來,他索性把王府上下所有床榻盡數改了——全砌成盤龍臥虎般的暖炕。
雖說寒冬未至,可炕洞裡柴火早己燃起,屋內熱氣氤氳,連窗欞都蒙著一層薄霧。
趙辰解下狐裘大氅,又褪去厚實錦袍,只留一件素白中衣,赤足踩在溫熱的地磚上。
王語嫣端著銅盆走近,俯身為他絞乾帕子。她身上還穿著初春時的薄紗裙,裙襬輕飄,可臉頰緋紅,額角微汗,分明是被這滿屋暖意烘得俏生生的,半點不見瑟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