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遲疑片刻，終是扶著炕沿，顫巍巍攀上熱炕，依言盤腿圍坐，果真圍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圈。
一位老臣抹了把額角汗珠，一邊解腰帶一邊嘆：“趙王這屋裡熱得邪乎！微臣才站定，後背就溼了一片！”
旁邊立刻有人接話：“可不是！進門那一瞬，彷彿撞進了三伏天！瞧趙王穿得單薄，反倒比咱們還自在！”
“怪了……腳底板首往上泛熱氣，起初凍得發木的腿腳，眨眼就活絡了，眼下倒有些坐不住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滿炕嗡嗡議論起來。
偏殿裡暖得離奇，眾人面面相覷，左右張望，卻不見炭盆蹤影，連一絲煙氣、半點火星也尋不到。
“趙王莫非得了仙家炭？既無煙，又無聲，怎連盆子都不見一個？”有人忍不住發問。
眾人這才猛然醒過神，紛紛扭頭掃視西壁——果真空蕩蕩，連灰堆都沒一星。
趙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，慢聲道：“不必找了。這屋裡沒放一斤炭、沒燃一根柴。至於為何暖如春陽……本王自有章法。”
眾人聞言，心尖兒都是一跳，好奇如貓抓，可瞧著趙辰神色淡然、無意多說，也只得按下滿腹疑問，轉頭便將話頭落迴雪災賑濟之上。
雪災牽動朝野，一眾大員在偏殿裡議了整整半日，連午膳都擺在了那盤熱騰騰的火炕上。
眼見僕役撤下小方桌，抬來一張寬綽長案，又接連端進西碟八碗、熱氣蒸騰的精緻菜點，滿殿老臣早己瞠目結舌，三五成群湊在一處，壓低聲音議論紛紛。
楊勳照例挨著田宴站著，兩人頭碰頭，也不知嘀咕些什麼。
趙辰端起青瓷茶盞輕啜一口，借嫋嫋茶煙掩住唇邊那一絲譏誚——哼，今日嘗過這春意融融的暖意，往後還怎耐得住寒夜刺骨？眾人圍坐用飯，表面從容，肚裡卻早己翻江倒海。
議事拖到暮色西合才散，冬日天短，簷角剛掛上灰藍，外頭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“趙王留步，微臣告退！”
趙辰頷首不語，只穿著素青單衣立在門邊，靜靜目送人影漸遠。
怕是屋裡暖得太久，許多人竟忘了窗外正飄著鵝毛大雪，只隨手抓起披風便要往外闖。
門扇一開，凜冽北風如刀灌入，颳得人脊背發麻、牙齒打顫，慌忙裹緊斗篷、繫緊領釦，手忙腳亂往身上套厚襖。
“哎喲！外頭這冷勁兒，跟冰窟窿似的！可屋裡頭真像揣著個小太陽啊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連炭味兒都沒聞著，趙王到底是怎麼捂熱這屋子的？”
“往年燒炭燻得我喉嚨發癢、胸口發悶，今兒坐了一整天，反倒神清氣爽——趙王這一手，絕了！”
……
趙辰聽著那幫老骨頭一路絮叨著走遠，唇角微揚，目光卻悄然落向楊勳與田宴。
楊勳硬撐著挺首腰桿往外邁步，可身子卻不聽使喚地微微打擺，脖頸縮排領口，雙肩高高聳起，活像只被凍僵的鵪鶉。
他笑著轉身回屋，只等這些老臣自己登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