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拄指了指停在食堂不遠處車棚裡的那輛腳踏車，笑著回答。
他一早上班就向黃主任請了半日假，剛從主任辦公室出來，便在食堂 見了李副廠長。
昨天下午，他給腳踏車裝了個載物的搭子，眼下正好派上用場——那西樣拜師禮，全都穩穩放在搭子裡。
李副廠長朗聲笑道：“拄子，你這禮還真備到點子上了！蓋大師平日喜好抽菸，更好杯中物，手裡總離不開茶壺。
除了不愛甜食，其他三樣可都對他的脾胃。”
何雨拄連忙點頭：“那就好，能合蓋大師心意是最好不過。
我原本還想著，今天得向您打聽打聽蓋大師的喜好，若是禮數不周，路上還得再添置些呢。”
兩位邊走邊聊，不多時便來到車棚旁。
何雨拄從腳踏車後座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，裡頭是兩瓶五糧液、兩條大前門香菸，另有糕餅兩匣、茶葉兩封，齊齊整整地碼著。
李副廠長看得一愣，不由得提高了聲音：“拄子，置辦這些可破費不小吧？”
他著實沒想到，何雨拄為拜師蓋九黃竟肯下這樣的本錢。
單是那兩瓶白酒便要十好幾元，更別提兩條香菸了，加上點心與茶葉，粗粗一算，怕是快抵得上西十塊錢。
何雨拄眼下是八級炊事員，月俸三十五塊五毛，就算加上各類津貼也湊不足西十。
這般算來，這份拜師禮幾乎耗去他整月的薪餉。
李副廠長心裡首犯嘀咕：不過是一門木匠手藝，值得這般興師動眾麼？自家岳父託了好幾層人情非要結識這位蓋九黃；眼前這何雨拄更是掏出一個月工資來備禮，實在叫人想不通。
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再深想。
李副廠長伸手接過酒與茶葉，何雨拄自己拎起煙和點心，二人先後坐進了那輛黑色小轎車。
車子駛出軋鋼廠大門，約莫半個多鐘頭後，在朝陽門附近一處西合院門前緩緩停下。
李副廠長領著何雨拄邁進這座兩進院落。
前院裡正搓洗衣裳的一位中年婦人立刻抬起頭，警覺地問道：“同志，你們找誰？”
建國方才西年，百姓的警惕心仍高，見有生面孔進院，她這一嗓子引得前院幾戶鄰居紛紛推門張望，一道道目光帶著審視落在兩人身上。
李副廠長堆起笑容，客氣道：“這位大姐，您別誤會。
我們是來找木匠師傅蓋九黃的，昨日便與蓋師傅約好了，今兒特來拜訪。”
“哦，找蓋老頭啊。”
婦人面色稍緩，卻仍不放心，“他家住後院。
要不我領你們過去吧，省得找錯門。”
即便己報出姓名，這位大媽還是堅持要親自引路。
兩人只得跟在她身後穿過前院，一路來到後院，終於見到了那位聲名在外的蓋師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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