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走到車站旁的存車處，何雨拄付了一毛錢的看管費，將蓋著紅印的憑據交還。
工作人員接過，隨手便將那張紙條作廢。
兄妹倆在火車站邊的國營飯店，吃了一頓地道的老北京早點。
油條、豆漿配焦圈——這口味大概也只有老北京人受用，外地人來了，多半是無福消受的。
油條和焦圈或許還能接受，可那原汁原味、帶著獨特氣息的北京豆漿，就沒幾個外地人能喝得慣了。
吃過早飯，何雨拄蹬著腳踏車，載妹妹到了木匠師傅蓋九黃家裡。
他給蓋師傅帶了些保定的土產：兩瓶張飛酒，一捆祁山藥，還有荷葉包著的白洋淀螃蟹與青蝦。
蓋師傅笑得合不攏嘴，拉何雨拄坐下，問道：“聽說你去保定看你爹了？見著人沒有？”
對這個關門 ，蓋師傅是格外掛心的。
他特意從李懷德那兒打聽過，知道這徒弟家裡不容易：母親早逝，父親跟著個寡婦跑去了保定，只剩下何雨拄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。
何雨拄不過剛滿十八，就要拉扯一個才九歲、正上小學的妹妹。
真是難為這孩子了。
不過，窮人家的孩子，總是早早就懂事了。
蓋師傅年輕時，日子也過得艱難，因此對這關門 總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疼惜。
彷彿在何雨拄身上，能看見自己過去的影子。
“見著了，師父。”
何雨拄笑著答，“這回去保定，見著我爹了。
我和雨水跟他好好商量了一回，他答應等過年的時候，回來跟我們一起過。”
雨水在一旁悄悄撇了撇嘴。
還“好好商量”
呢？
你差點就跟咱爹動起手來了。
白寡婦那兩個兒子被你揍得多慘，咱爹怕是看著，才沒敢對你動手吧。
但雨水不知道的是，倘若何大 敢打何雨拄，何雨拄是絕不會忍著的。
蓋師傅的老伴——何雨拄的師孃，那位缺了兩顆門牙的老太太——這時拉著雨水的手，把她帶進了隔壁屋。
老太太偷偷往雨水手裡塞了西顆大白兔奶糖，小聲囑咐她，千萬別讓自家老頭子知道。
雨水連連點頭。
她不是頭一回跟著哥哥來蓋師傅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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