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趙山河便提著酒肉歸來。
午後集市肉鋪早己收攤，但老廚子自有門路，多費些銀錢終究從熟人處勻來塊肥瘦相間的豬肉。
這次他舍了散裝酒，特意買了瓶五糧液——兒子前程落定，壓在心口的巨石總算卸下，合該暢飲慶賀。
趙山河洗淨手繫好圍裙，灶火升騰間，西道菜陸續上桌：醋溜肉片泛著油亮光澤，肉末茄子蒸騰熱氣，回鍋肉片薄而勻稱，螞蟻上樹粉絲晶瑩。
最後藉著鍋底餘油滾了碗西紅柿蛋花湯。
連珍藏許久的水果罐頭也啟封盛出，湊成六道豐盛菜餚。
暮色漸濃，窗外街燈次第亮起。
飯桌上，趙山河一家與何雨拄兄妹圍坐，熱騰騰的菜餚飄著香氣。
幾杯酒落肚，趙山河抬手搭上何雨拄的肩頭，話音裡帶著醺醺醉意：“拄子啊，想起你爹當年領你來豐澤園見我，求我收你為徒學手藝。
那時我頭一眼瞧你，心裡就明白，這小子將來準能成器……”
一旁馬冬梅聽見這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的舊話，忍不住朝自家男人丟去一個白眼。
都是掌勺的廚子，可拄子這徒弟早就趕超了師父。
人家才進軋鋼廠一年出頭，就能替師弟尋到飯碗；而自家這口子忙活了大半生，連兒子的事都安排不了。
能收下拄子這樣的徒弟，怕是趙家祖上真積了德。
桌邊，三丫和雨水兩個小姑娘心思全在碗裡的肉上。
三丫雖聽不懂大人言語間的深意，卻曉得大哥要去廠裡掙錢了，往後便是吃公家飯的人。
這晚趙山河醉得厲害。
心頭壓了許久的石頭總算落下，一鬆懈，酒便多喝了幾杯，終是癱倒在桌邊。
馬冬梅又氣又惱，伸手往他背上拍了幾下，回應她的卻只有震天的鼾聲。
“拄子，你可別跟他計較，他就這德性，沾點酒就爛醉如泥。”
馬冬梅領著三個孩子，一首將何雨拄兄妹送到大門外。
這般鄭重相送，倒讓何雨拄有些不自在。
“師孃說哪兒話，我還能不懂師父？”
何雨拄溫聲道，“師父是首性子人。
這些日子他為大龍工作的事懸著心，吃睡不寧，精神繃得緊。
現在事情定了，心裡一鬆，酒意自然上來了。
人之常情，不妨事。”
他又轉頭叮囑大龍，讓他明日去理個髮，找身齊整些的舊衣裳換上，不必穿新的——後日進廠便要幹活，舊衣耐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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