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每次總要等何雨拄洗罷才去水槽邊，一則是怕再落閒話：閻解成醉倒在她床上的事還沒淡去，她不願因洗碗這般小事又招來是非；二則心裡還憋著股恨——若不是何雨拄，她男人怎會流放到南郊採石場，一去就是三年勞改。
幸好前些日子男人因救人立了功，減了一年刑期，再熬一年八個月便能回家了。
何雨拄收拾好碗筷放回櫥櫃，轉身去了隔壁妹妹雨水的屋子。
他關了收音機帶回自己房中，催雨水早點睡下，又順手從她那兒拿了支鋼筆和一張信紙。
回屋後，他就著燈光給何大清寫了封信，只簡單告知臘月十八自己要成親，來或不來都由他。
信寫完對摺塞進上衣口袋，打算明早去郵局花二分錢買信封，再貼五毛郵票寄往寶定。
這年頭郵票比信封還貴，往後數十年也依然如此。
郵遞員同炊事員一般，都是旁人眼裡的好差事。
寫完信他聽了會兒廣播，等節目全部結束才關上收音機。
照例推門去看雨水屋裡的爐子——雖說己裝了煙囪，他仍不敢大意。
每夜必查一次爐火與煙道，生怕妹妹煤氣中毒。
這年冬天，京城家家靠蜂窩煤爐取暖，街道雖日日宣傳慎防煤氣，每年卻總有人中招。
重的當場喪命，輕的也會損了腦子。
何雨拄幼時曾經歷過一次，那時腦袋裡像有把小刀在攪，至今想起脊背發涼。
他絕不願因疏忽讓雨水遭這份罪。
查完爐子煙道，他關了燈帶上房門出來。
正要回屋，忽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——像是砂紙在打磨鐵鏽的聲音。
側耳凝神，那聲響卻又消失了。
真是蹊蹺。
難道是自己聽錯了？
以何雨拄如今敏銳的感知，八極拳宗師的耳力怎會輕易出錯？他確信方才那陣細微的窸窣聲，分明是從易中海屋裡傳出來的。
他驀然想起前幾日修車鋪的小崔師傅提過一嘴，說易中海從他那兒買走了些柴油、機油，還有砂紙棉紗，說是要回去打磨家裡門窗和櫥櫃上生鏽的合頁。
小崔師傅當時還熱心問何雨拄需不需要，讓他儘管去鋪子裡取用。
何雨拄那時並未在意。
今夜這突兀的動靜，卻讓他立刻警覺起來。
西鄰早己熄燈安歇，易中海為何偏在此時折騰那些生鏽的金屬件？下班後時間充裕，壹大媽又包攬家務，他白天隨時都能做這些瑣事。
何況今日還是休沐，整天閒在家裡，為何非要拖到深更半夜？
憑著對易中海的瞭解，何雨拄首覺此事絕不簡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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