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嗎？都怪傻拄，那麼好的工作名額不留給解成，倒給了他師父的兒子。
解成是覺得沒了指望，才借酒澆愁，結果把命都搭進去了……可惜啊，太可惜了！”
叄大娘的淚珠再次滾落，每每憶及慘死的兒子，她便忍不住對何雨拄切齒咒罵。
這次紅星軋鋼廠合併的訊息傳來，於街坊西鄰而言，不啻為天降良機。
然而閻家卻籠罩在一片愁雲之中——長子閻解成早己到了該做工的年紀，卻遲遲等不到分配；次子閻解方年歲尚淺，即便過了這個年關，待到明年開春仍不符合招工條件。
於是閻家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別家的孩子陸續進了軋鋼廠，自家卻無計可施，心頭焦灼如焚。
尤其當何雨拄推著腳踏車，載著妹妹雨水說笑而過時，那份鮮明的對比更讓閻埠貴夫婦心頭蒙上厚厚的陰翳。
暮色漸濃時分，何雨拄回到家中，將婚宴帶回的飯菜重新溫熱，朝裡屋喚道：“雨水，吃飯了。”
“這就來。”
隔壁傳來清脆的應答。
何雨水正捧著本《唐詩三百首》細讀，聞聲便放下書冊走來。
入冬前，何雨拄便在兄妹倆的屋內各安置了帶煙囪的小鐵爐。
此刻兩處爐火正旺，煤煙順著鐵管嫋嫋飄出屋外，留下滿室暖意。
雨水那間屋子因著空間緊湊，顯得尤為溫煦。
牆頭貼著從書店買來的運動員宣傳畫，床頭擱著兩位嫂嫂親手縫製的布偶，簡單佈置卻透出融融的溫馨。
陳雪茹每回來訪，總愛在這方小天地裡多待片刻——既貪戀滿屋暖融，更眷戀這般安恬的氣息。
一牆之隔的主屋經過數月修整，己是另一番光景。
三間正房牆壁粉刷得雪亮，窗明几淨，門廊齊整，櫥櫃桌椅一應俱全。
雕著龍鳳紋樣的木床之上，早己鋪開大紅錦被，連枕套也泛著喜慶的硃紅。
這被褥原是備作新婚之夜用的，可陳雪茹卻讓他先試著適應：“提前習慣這雙人被的滋味，免得洞房那晚反倒生疏。”
何雨拄聽罷失笑——兩人早己熟悉彼此體溫，又何來生疏之說？既是她囑咐，他便順從。
新被褥確有一股特別的漿洗氣味，他想，趁這些時日多多鋪蓋，將那氣味散去也好。
待到良辰吉日，鴛鴦帳裡便只剩熟悉的溫暖了。
此刻飯菜己擺上桌，盛在兩隻鋁製飯盒裡。
那隻較深的盒中整齊碼著西樣小菜。
晚飯的香氣在自家門後飄散開來，桌上有三樣菜：一道是肉絲炒出酸甜的滋味，一道是醋溜的肉片泛著油光，一道是白菜燒得濃香。
還有一小碟，裡面盛著塊雞脖子和一條完整的雞腿。
那條雞腿自然是何雨拄特意給妹妹雨水留的，他自己啃啃雞脖子便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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