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說越不甘心，手裡搓著番薯皮，嗓門也低了下去。
閻埠貴眯眼嘿嘿兩聲，湊近了些：“街道辦那兒……如今還有這獎勵？要是有剩，我也去說道兩句。”
“有！怎麼沒有！”
叄大媽眼睛倏地亮了，“方才我還瞅見街道辦的小李蹬著三輪車，又載滿一車番薯回來，準是預備著獎勵用的。
你要去？我陪你一道！”
她心裡清楚，自家這口子肚裡有墨水，真要開口，怎麼也比自己強上許多。
閻埠貴原有些猶豫——從前總端著人民教師的架子，如今雖己落到掃廁清糞的境地，那點殘存的臉面卻還牽著腳跟。
可轉念一想，飯都吃不飽了，面子算什麼東西？
去！必須去！他閻埠貴哪裡是圖那幾塊番薯？分明是為了大院鄰里長遠的安寧著想！
另一頭衚衕裡，何雨拄蹬著腳踏車，後座載著新過門的媳婦陳雪茹。
晨霧未散，迎面遇見剛下夜班的軋鋼廠熟人。
“何師傅，早啊！聽說您前兒辦喜事了？嫂子可真俊！”
一位老師傅揣手笑著招呼。
何雨拄剎住車，笑著應道：“陸師傅辛苦，是昨兒結的。
多謝您誇她。”
一路碰見好幾撥下夜班的工友，個個熱情寒暄，少不得誇幾句新娘子。
陳雪茹坐在後座，臉頰微紅，心裡卻暖融融的——昨日婚宴上軋鋼廠領導來了不少，足見自己男人在廠裡頗有分量；今早這一路招呼下來，更看得出他在工人堆里人緣也好。
車軲轆又轉了一段，竟遇見食堂裡跟著打下手的學徒小宋。
年輕人眼尖，老遠就咧嘴笑喊：“何師傅！這新婚頭一天竟起這麼早？沒多溫存會兒？”
何雨拄笑罵一句，車輪未停，載著媳婦往衚衕深處去了。
晨光熹微，將兩人並車的影子拉得細長。
小宋親眼看著何雨拄在短短半年裡，從一名不起眼的學徒，迅速成長為軋鋼廠食堂里人人稱讚的大廚，心裡滿是敬佩，一首將他當作自己努力的榜樣。
昨天何雨拄在豐澤園辦喜宴，小宋早早便和劉嵐他們趕去幫忙，忙前忙後，真心為何師傅高興。
“瞧你說的，誰不想陪著媳婦多睡會兒懶覺呢。”
何雨拄自嘲地搖了搖頭，臉上帶著笑意，“可我哪兒敢呀，這一大早就得趕去給老太太請安，規矩不能丟。”
“那是應該的，孝敬長輩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。”
小宋點頭附和，隨即又想起什麼，語氣興奮起來，“對了何師傅，您聽說了嗎？昨天下午咱們廠那個蔬菜大棚基地，頭一茬茄子和辣椒己經收上來了。
通知說今天中午食堂就要加一道茄子炒辣椒，工人們肯定喜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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