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逃？”
工人們私下裡稱他作黑皮的監工，從前便是看管賈東旭這批改造人員的頭目。
上一回賈東旭奮身救人，黑皮就在近旁瞧著。
自那件事後，黑皮對他態度便有了轉變，不再像過去那樣隨意呼喝打罵。
“不敢了，真不敢了……就算再有念頭，我也絕不再逃了。”
“說實在的，我那時只想跑回家，親口問問屋裡那口子——她肚裡懷的，究竟是不是我的種？”
“可惜啊，還沒見著她的面，就給人逮回來了。”
賈東旭哭喪著一張臉，向黑皮隊長解釋。
黑皮聽罷，竟咧開嘴哈哈大笑起來。
在這般嚴酷的地方待得久了，人的脾性難免會變得有些反常。
得知賈東旭竟遇上這樣不光彩的事，黑皮不但沒同情，反而樂不可支，心裡原先那點厭嫌竟淡去幾分，倒添了一絲近乎荒誕的好感。
“賈東旭，這次抓回來，把你分到哪一隊了？”
黑皮隊長問道。
“第五隊，歸司隊長管。”
賈東旭愁眉苦臉地答道。
“誰？那個瘸腿的？那你往後日子可難熬了。”
“那傢伙比我還狠，你儘量別觸他黴頭，不然他真敢打斷你的腿，讓你陪他一樣做個跛子。”
黑皮壓低聲音笑了幾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賈東旭這時卻擠出笑容，從懷裡摸出兩支揉得皺巴巴的菸捲，殷勤地遞了過去：“黑隊長，辛苦您了，這兩支菸您拿著抽。”
“嗬，小賈，挺會來事啊。”
黑皮順手接過，對賈東旭的識相頗為滿意，心裡那點好感又多了些。
他們方才提到的司隊長，是採石場第五勞改隊的負責人。
整個南郊採石場共有五支勞改大隊，黑皮管著第三隊。
賈東旭上次還沒逃走時，原就在黑皮手下幹活。
這回被抓回來，卻被重新分配到了第五隊司瘸子那兒。
司隊長腿腳不便，走路總是一拐一拐的，對待手下勞改人員卻格外嚴苛，手段近乎冷酷。
背地裡，眾人都叫他“死瘸子”。
日子久了，連其他幾個隊長也這麼稱呼他，彷彿忘了他的本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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