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大褂的醫生摘下聽診器,在病歷本上寫了幾個字,隨口說了一句:“胎兒發育偏大,像快六個月的了,平時營養不錯吧。”
秦京如躺在檢查床上,肚子上的耦合劑還沒擦乾淨,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。她愣了一下,問:“大夫,您說像幾個月的?”
醫生頭也沒抬:“六個月。回去注意飲食,別補過了,到時候不好生。”
護士遞來紙巾,秦京如機械地擦著肚皮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六個月?她和許大茂成婚才剛滿西個月,滿打滿算,懷孕也不過西個多月。醫生說孩子像六個月的,這多出來的兩個月,是哪來的?
她坐起身,指甲掐進掌心,臉上卻擠出一個笑:“大夫,會不會是弄錯了?我這還不到五個月呢。”
醫生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,推了推眼鏡:“B超資料在這兒,誤差不會超過一週。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再查一次。”
秦京如沒再說話,手指攥緊了檢查床的床單。
走出診室的時候,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,混著嬰兒啼哭聲從產科病房那邊傳過來。她扶著牆,一步一步往外挪,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,怎麼理都理不清。
西個月和六個月,差著六十天。六十天,足夠發生很多事了。
可她明明記得,和許大茂第一次同房,是在新婚之夜。那天許大茂喝了不少酒,醉醺醺的,折騰了沒一會兒就倒頭睡了過去。後來……後來他倒是勤快,可那些日子的記憶,怎麼越來越模糊了?
不對。
有一個晚上,她記得特別模糊,像隔了一層紗。那晚她好像也喝了酒,在許大茂家吃的飯,傻柱也在。後來……後來她好像看見了許大茂的臉,又好像不是許大茂。
秦京如猛地站住,後背貼上了走廊冰冷的牆壁。
那晚,她好像聽見了一個聲音,低沉的,帶著酒氣,在耳邊喊的不是她的名字,是——
婁小娥。
她搖了搖頭,把這個念頭甩出去。不可能,絕不可能。她一定是記錯了,那晚她喝多了,醉糊塗了。許大茂有時候喝醉了也喊婁小娥的名字,她聽見過的,肯定是把記憶串了。
可肚子裡的孩子不會騙人。
醫生說六個月的發育程度,就算有誤差,也不會差出兩個月去。除非這個孩子,不是許大茂的。
秦京如攥緊了手提袋,指節發白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結婚之前,秦淮茹跟她說過,許大茂身體有毛病,不能生。當時她不信,覺得姐姐是嫉妒她嫁了個城裡人。後來她懷孕了,許大茂高興得跟什麼似的,逢人就說自己要當爹了,她還暗自得意,覺得姐姐的話全是放屁。
可現在想來,如果許大茂真不能生,那這個孩子——
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,許大茂叼著煙走過來,看見她靠在牆上,皺了皺眉:“怎麼這麼久?查完了沒有?”
秦京如把病歷本往身後藏了藏,扯出個笑:“查完了,大夫說挺好的。”
“男孩女孩?”許大茂眼睛一亮。
“大夫沒說,不讓問性別。”
“不說拉倒,反正都一樣。”許大茂把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,伸手來扶她,“走吧,媽在家燉了雞,等著你呢。”
秦京如躲開他的手,自己往前走。
許大茂愣了一下,追上去:“怎麼了?不舒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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