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軍到的時候，醫館門口己經沒什麼人了。
綠卡車開走了，藍帽隊員散了，圍觀的路人也各自回了家。只有門口臺階上坐著三個老太太，還在等何雨山看病。陽光升起來了，照在她們花白的頭髮上，亮晶晶的，像鍍了一層霜。
聶軍沒騎腳踏車，是跑來的。他從派出所一路跑過來，將近二十分鐘的路，他用十二分鐘就跑完了，氣喘吁吁，額頭上全是汗，警服的領口敞著，露出裡面被汗浸溼的白襯衫。
他停在醫館門口，彎著腰喘了幾口氣，抬頭看了看那塊“何氏醫館”的招牌。招牌還在，但門框上被撬棍砸出的痕跡很明顯，木頭裂開了，像一道張開的傷口。
聶軍攥緊了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推門進去。
醫館裡，何雨山正蹲在地上撿藥材。當歸、黃芪、黨參，一片一片地揀，分門別類地放進不同的筐裡，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事。丁秋楠在櫃檯後面整理賬本，把被翻亂的一頁頁捋平，重新裝訂。
“雨山。”聶軍喊了一聲。
何雨山抬起頭，看見他，點了點頭：“來了？”
“來了。”聶軍走過去，蹲下來，跟他一起撿。他的手比何雨山粗，撿藥材的時候笨手笨腳的，幾粒枸杞從指縫裡漏下去，又撿起來，又漏了。
“別撿了。”何雨山按住他的手，“你手粗，撿不了這個。”
聶軍愣了一下，把手縮回去，蹲在那兒，看著何雨山一片一片地撿藥材。陽光從氣窗照進來，落在何雨山的後背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“王副主任來過了？”聶軍問。
“來過了。”何雨山頭都沒抬，“帶了一卡車的人，把醫館翻了個底朝天。什麼都沒找到。”
“當然找不到。”聶軍冷笑了一聲，“你那些東西，早就轉移了吧？”
何雨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把最後一撮黃芪放進筐裡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走到診桌前坐下，拿起那支新毛筆，蘸了墨，開始寫處方。
聶軍跟過來，站在診桌邊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王副主任今天回去，肯定要寫報告。他什麼都沒查到，面子上過不去，會找別的由頭再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山寫著處方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都不含糊。
“那你就這麼等著？”
“不等。”何雨山擱下筆，抬起頭看著聶軍，“我在等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何雨山沒有說。他把寫好的處方遞給丁秋楠：“按這個方子抓藥，三服，一天一服，水煎服。”
丁秋楠接過處方，轉身去抓藥。
聶軍拉了把椅子坐下，從兜裡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，想了想，又塞回去了。這是醫館，有藥材，有病人，不能抽菸。
“雨山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王副主任今天調你的檔案，沒調成。局裡管檔案的老周是我以前的班長，他幫我擋了，說你的檔案屬於‘特殊保管’，需要局長簽字才能調。”
何雨山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。
“老周能擋多久？”
“擋不了多久。”聶軍的眉頭擰著，“王副主任那個人，做事不擇手段。他要是鐵了心要你的檔案，遲早能拿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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