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秋楠在收拾櫃檯，把被翻亂的賬本一頁一頁地捋平，重新裝訂。她做得很仔細，每一頁都要撫平了才敢訂，生怕留下褶皺。
何雨山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的衚衕。
衚衕裡有個小孩在踢毽子，毽子是雞毛做的，五顏六色的，在陽光下飛來飛去。小孩踢得很開心，咯咯地笑著，笑聲脆得像夏天的冰棒。
何雨山看著那個小孩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這麼踢過毽子。那時候父親還在，母親也還在，一家人住在老房子裡，日子雖然窮，但心裡是暖的。
現在，他有醫館，有病人，有丁秋楠，有聶軍這樣的朋友。他什麼都不缺，什麼都不怕。
可他還是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，像被人挖走了一塊什麼，怎麼填都填不滿。
“雨山哥，”丁秋楠走過來，站在他身邊，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何雨山收回目光，轉過身，“今天早點關門吧，你也累了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丁秋楠搖了搖頭，“雨山哥，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，我去給你下碗麵。”
“好。”
丁秋楠轉身去了後院。
何雨山一個人站在前廳，看著那些被翻亂的藥櫃，看著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藥材，看著診桌上那支新毛筆。
他伸出手，把毛筆拿起來，在指尖轉了轉。
筆桿是竹子的，光滑細膩，帶著淡淡的竹香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筆寫處方的時候，手還在抖，字歪歪扭扭的，像蚯蚓爬過的痕跡。那時候師父站在他身後，看了半天，說了一句話——“雨山，寫字如做人，要穩。”
他穩了。
可這個世界，不太穩。
何雨山把毛筆擱下，走到裡間，從抽屜裡拿出那部舊式手機，翻開蓋子，螢幕亮了。
他看著那個號碼，看了很久，終於按下了撥出鍵。
電話那頭響了三聲，接起來了。
“喂？”
“是我。”何雨山的聲音很低，“你那邊怎麼樣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再給我半個月。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何雨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“王副主任今天來查了醫館，沒查到什麼，但他不會罷休。我需要你提前動手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行。一週。一週後，你等我訊息。”
“好。”
何雨山結束通話電話，把手機收進系統空間，站起來，走出裡間。
後院傳來丁秋楠切菜的聲音，篤篤篤，節奏均勻，像在打一首無聲的鼓點。鍋裡的水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蒸汽從廚房的窗戶飄出來，帶著蔥花熗鍋的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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