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京如是半夜被疼醒的。
一陣劇烈的絞痛從腹部蔓延開來，像有人拿手在肚子裡擰。她本能地伸手去推身邊的許大茂，手指抓了幾次才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大茂……大茂！”
許大茂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，沒醒。
秦京如又推了一下，這次用了全力，指甲掐進他手臂的皮肉裡。許大茂“嘶”了一聲，猛地坐起來，迷迷糊糊地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我肚子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許大茂開啟床頭燈，昏黃的燈光下，秦京如的臉白得像紙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嘴唇發紫，手死死地捂著肚子。
“不是還不到日子嗎？”許大茂慌了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疼……”
許大茂手忙腳亂地穿衣服，推開門就喊：“媽！媽！京如要生了！”
許母從隔壁屋衝出來，披著外套，頭髮散著，一看秦京如那模樣，臉色也變了：“快送醫院！大茂，去借板車！”
“來不及了！”許大茂衝過去想抱秦京如，手伸出去又縮回來，他不知道自己該抱哪兒，怕碰著肚子，又怕弄疼她。
秦京如自己撐著床沿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許大茂一把扶住她，這回沒猶豫，首接把人橫抱起來。
“我騎車帶她去，媽你後頭跟著！”
他抱著秦京如衝出院門，把她放在腳踏車後座上，自己跨上去，兩條腿蹬得飛快。秦京如從後面抓著他的衣服，疼得首哆嗦，牙齒咬得咯吱響。
衚衕裡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閃。
到最近的醫院要騎十五分鐘，許大茂把平時要騎二十分鐘的路程壓縮到了十分鐘。他在醫院門口剎車，腳踏車還沒停穩，秦京如就從後座滑了下去，蹲在地上，抱著肚子，發出像小獸一樣的嗚咽。
“來人啊！有人要生孩子了！”許大茂朝急診室的方向大喊。
護士推著擔架車跑出來，把秦京如扶上去，推進了產房。許大茂要跟進去，被攔在了門外。
“家屬在外面等。”
“我媳婦她怎麼樣？她會不會有危險？”
“醫生會處理的。”
門關上了。
許大茂站在走廊裡，手插進褲兜又抽出來，抽出來又插進去，來來回回走了無數趟。牆上的鐘指標一點一點地挪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十倍。
他聽見產房裡傳來秦京如的叫喊聲，一聲比一聲慘烈，聽得他後背發涼。
許母和許父後腳趕到。許母氣喘吁吁，一進門就問：“生了沒有？”
“還沒。”
許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雙手合十，嘴裡唸唸有詞。許父站在窗邊抽菸，被護士過來制止，他把煙掐了，手插在袖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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