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哭。
他是不會在弟弟面前哭的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？”他的聲音很悶，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
“因為大哥不讓我說。”何雨山的聲音更低，“他走之前跟我說，這件事就爛在肚子裡，誰都不能告訴。他說，要是讓你知道了，你肯定會自責。是他做的，他擔著。”
何雨柱猛地轉過身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淚。
“他擔著？他拿什麼擔？他現在人在洪空，北京這邊的事他管得了嗎？全院人都在罵他，他聽不見，可我聽得見！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以為你不告訴我，我就不知道？我是傻子嗎？秦京如懷孕的日子，那晚的飯局，你也在，許大茂也在，大哥也在。我早就猜到了，我就是不想問，因為我知道問了你也不會說！”
何雨山站在原地，手指攥緊了診桌的邊緣，指節泛白。
“哥……”
“別叫我哥。”何雨柱打斷了他，聲音突然低了下來，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。”
他轉身，掀開簾子，走了出去。
丁秋楠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歸置的藥材。她看見何雨柱的臉色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何雨柱沒有看她，徑首走出了醫館。
門在身後關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丁秋楠站在原地，手裡的藥材掉了幾根在地上，她沒有撿。她看著裡間的方向，簾子還在晃，像一面被風吹動的旗。
何雨山走出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的光暗了。
“雨山哥，柱子哥他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何雨山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真的沒事，“他需要時間。”
何雨柱騎著腳踏車在衚衕裡亂轉，沒有方向，沒有目的，就是不想停下來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吹得他耳朵生疼，但他不想停下。因為他知道，只要停下來，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會湧上來，像潮水一樣，把他淹沒。
他騎到了什剎海。
湖面上有月光，銀白色的，碎碎的，像被人打碎了一面鏡子。岸邊的柳樹葉子己經黃了，風一吹，簌簌地落，落在水面上，漂著，漂遠了。
何雨柱把車停在岸邊，坐在石欄上，點了一根菸。
煙霧在月光下嫋嫋地散開，像一個人漸漸模糊的臉。
他想起了傻柱。
想起了小時候，兄弟倆在院子裡打架，傻柱打不過他，哭著去找爹告狀。爹不問青紅皂白，先把何雨柱揍了一頓。傻柱在旁邊看著，哭得更厲害了，一邊哭一邊說“爹你別打哥了，是我先動手的”。
那時候的傻柱，還是個會護著哥哥的弟弟。
後來長大了，何雨柱去了食堂，傻柱去了醫館。兩個人各忙各的，但逢年過節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，還是熱熱鬧鬧的。傻柱喝多了會摟著何雨柱的肩膀喊“哥”，喊得滿院子人都聽見。
何雨柱覺得丟人，推開他，他又貼上來，像塊狗皮膏藥。
現在，兄弟倆之間隔著一層東西，薄薄的，透明的，像一層紙，但誰都不願意捅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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