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一夜沒睡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他迷迷糊糊合了一會兒眼，夢裡全是何雨山的臉，一張張的，有笑的，有沉默的，有低著頭認錯的，有倔強地抿著嘴唇的。每一張都像一把刀，剜得他胸口生疼。
五點剛過，他就醒了。窗外還是黑的，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，院子裡伸手不見五指。他坐起來，摸黑穿好衣服，沒洗漱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中院裡很安靜，只有風穿過槐樹枝葉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誰在耳邊低語。何雨柱站在門口，看著何雨山家的方向。那邊的燈沒亮，門關著，人應該還在睡。
他走過去，站在門口，抬起手想敲門，手指懸在門板前，停了足有十幾秒，終究沒有落下。
轉身，出了院子。
衚衕裡己經有早起的清潔工在掃地，竹掃帚刷過青石板，發出有節奏的“唰唰”聲。何雨柱從清潔工身邊經過，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大概是覺得這個時辰出來的人不太正常，但也沒說什麼，低頭繼續掃。
何雨柱漫無目的地走著，穿過兩條衚衕，到了什剎海。
湖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，灰白色的，像一塊巨大的紗布蓋在水面上。岸邊的柳樹光禿禿的，枝條垂下來，在霧氣裡若隱若現。他站在岸邊，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，碎成了好幾片，怎麼也拼不起來。
他在岸邊坐了一個多小時，抽了大半包煙，嘴唇發苦，嗓子發乾，腦子裡的那團亂麻不但沒有解開，反而越纏越緊。
“哥，那晚的事，是我安排的。”
何雨山的聲音一首在腦子裡轉，像一臺壞了的留聲機，反覆地放著同一句話。
他想理解弟弟，想原諒弟弟，想說一句“沒事了，過去了”。可每次話到嘴邊，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，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那不是別人的事，是傻柱的事。
傻柱是他的親哥。
何雨山用那種方式“幫”傻柱，問過傻柱願不願意嗎？問過他何雨柱願不願意嗎？沒有。他一個人做了決定，一個人動了手，一個人把所有人都矇在鼓裡。結果呢？秦京如懷孕了，許大茂瘋了，傻柱被迫遠走洪空，全院子的人都在戳何家的脊樑骨。
這就是他想要的“幫忙”？
何雨柱站起來，把最後一個菸頭彈進湖裡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騎上車，往醫館的方向去了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猶豫。
醫館的門己經開了。
丁秋楠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材，看見何雨柱進來，愣了一下。何雨柱的臉色很差，眼袋很深，嘴唇乾裂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一樣。
“柱子哥，你……”丁秋楠張了張嘴。
“雨山呢？”
“在裡間。”丁秋楠指了指裡間的方向，猶豫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柱子哥，你們有話好好說，別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柱打斷了她，掀開簾子走了進去。
何雨山正坐在診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本醫書，但書是合上的，他的手壓在封面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顯然，他也沒怎麼睡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何雨柱，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白大褂皺巴巴的，領口敞著兩顆釦子，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。
“哥。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沙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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